广播再次响起:“前往法国巴黎的AF111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头等舱和商务舱旅客,以及需要协助的旅客优先登机……”
要走了。
苏菲退后一步,深深地看着叶飞,像是要把他此刻的样子刻进视网膜里。晨光从机场巨大的玻璃窗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他穿着简单的黑色毛衣和卡其裤,站姿挺拔,眼神温柔而坚定。
这是她爱的男人。年轻,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智慧;成功,却保持着对文化的敬畏;身处繁华,心却在建设一个更美好的世界。
“叶飞。”她叫他的名字,用还不太标准的中文发音,“等我回来。等我带着电影,带着戛纳的成绩,回来找你。然后,我就再也不走了。”
叶飞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他上前一步,再次拥抱她,在她耳边说:“我等你。不管有没有戛纳奖杯,我都等你。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苏菲在他怀里点头,然后猛地松开手,转身走向安检口。她走得很快,几乎是跑着,仿佛慢一步就会失去离开的勇气。
在安检门前的队伍里,她回头看了一眼。
叶飞还站在原地,在人群中,像一座灯塔。他对她挥手,脸上是鼓励的笑容。
苏菲也挥挥手,然后转身,把机票和护照递给安检人员。通过安检门时,金属探测器响了一声——是她脖子上那条如意锁。安检人员示意她取下来检查,她小心地解下项链,捧在手心里。
金色的如意锁,蓝宝石闪着光。她想起叶飞给她戴上的那个早晨,想起他说的话:“戴着它,就像我一直在你身边。”
检查完毕,她重新戴好项链,锁坠贴着胸口,温暖如初。
再回头时,安检口外已经看不到叶飞的身影——也许是被其他人挡住了。苏菲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拎起背包,走向登机口。
飞机上,她的座位靠窗。系好安全带后,她趴在舷窗上,努力想从停机坪上的人群中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但距离太远,什么都看不清。
空乘开始进行安全演示。苏菲坐正身体,从背包里拿出叶飞昨晚给她的信——厚厚的一叠,用丝带系着。
她解开丝带,展开第一页。是叶飞的字迹,中文,但他贴心地用法文在下方做了翻译:
“苏菲,当你读到这封信时,应该已经在飞往巴黎的航班上。此刻的我,也许还在机场,也许已经回市区的路上。但无论在哪里,我的心都和你在一起……”
苏菲的眼泪又掉下来,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她赶紧擦掉,继续往下读。
信很长,有十几页。叶飞写了他们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写了他眼中的她,写了他们的未来规划,写了他的承诺和等待。信的最后一页,是一首短诗,中法双语:
“塞纳河与黄浦江,
流经不同的土地,
却奔向同一片海洋。
你与我,
暂别在不同的天空下,
却终将在同一片土地上重逢。
等风,等你,等时光把离别酿成重逢的酒。
千帆过尽,你仍是归舟。”
苏菲把信贴在胸前,闭上眼睛。飞机开始滑行,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大,机身微微震动。
起飞了。
失重感袭来时,她抓紧了胸前的如意锁。透过舷窗,上海的城市轮廓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片模糊的色块,融入广袤的大地。
再见,上海。
再见,叶飞。
但不是永别。只是短暂的离开,为了更好的归来。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她这些日子学中文的笔记,还有拍摄的宝丽来照片——城隍庙的小笼包、外滩的情人墙、工地上的脚手架、叶飞在晨光中的侧脸……
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她用法文写道:
“1986年5月17日,我从上海飞往巴黎。带着爱,带着承诺,带着东方的祝福。这一次的离别,是为了以更好的自己回来。叶,等我。等我带着我的电影,我的成长,我的全部,回到你身边。那时,我将不再是需要你保护的女孩,而是能与你并肩站立的女人。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望向窗外。飞机已经穿过云层,在平流层平稳飞行。上方是深邃的蓝色天空,下方是无边的云海,阳光灿烂得刺眼。
她摸了摸耳垂上的珍珠,又摸了摸胸前的如意锁,然后露出一个坚定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