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娥贞走到里边的仓库,福记布庄的瑶老板,正在将丢在地上的布匹,抱回货架上。
上层的货架有高度,微微有点秃顶、个子并不高大的瑶老板的,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还是放不上去。
好在邱娥贞个子比瑶老板高,搭上一双手,终于将布匹放好。
邱娥贞说:“杨老板,我叫邱娥贞,是朱枫与你之间情报传送人。”
“你怎么知道我姓杨?”杨老板喘着粗气说:“昨天我收到通知,说是一位接头人,今日过来,我等了一天。”
“杨老板,每一匹布卷签收单上,都写的你大名。”邱娥贞说:我刚才看到七八个军警,冲到你店里,快把我吓坏了。”
“敌人已经搜查过八次,结果都是一无所获。”杨老板说:“你看我们夫妻,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生意人,有什么事值得他们怀疑的?”
邱娥贞不由得学别人的样子,发出几声奸笑。
真正从事隐蔽工作的人,必须做到百密无一疏。邱娥贞知道,老杨夫妻才是高手中的圣手。
“邱小姐,你的住宿安排好了吗?”老杨说:“不是我老杨小家气,为了保密,我们平之间,互不见面。”
“老杨,我在你布庄的斜对面,新驿旅店,在三楼临街的一方,租了一间房子。”邱娥贞说:“我将在窗户上,挂一件蓝色白圆点连衣裙。裙子在,表示我平安无事;若裙子的下摆卷在一起,表示有情报要传递给你;若裙子不在了,表示我出事了。”
邱娥贞的话,说得如此决绝,足以令杨老板夫妇肃然起敬。杨老板低声说:“邱小姐,多多保重,我们都会回大陆的。我在大陆,还有一个哭瞎了眼的母亲,等着我回去照顾呢。”
邱娥贞回到新驿旅店,觉得有点饿,只好把冷了的烧鹅仔,强行咽下去。洗漱完毕,关掉电灯,躺在单人床上,想早点入睡,让自己昨天晚上那个梦境,进入下一集。
结果是,越睡越清醒,梦中的男主角谢汉光,却迟迟不肯登场。
邱娥贞时感慨万千,轻轻念道:
如果黑夜可以吃掉,
并不完全被消化,
我却要狠狠地咬下一口!
或者最小限度,用牙齿咬紧黑夜的幕角,
咬开一条裂缝,
把星光放进黑夜,
让黑夜里的梦境暴露无遗。
如果能把月色折叠成白玫瑰,
我不是白玫瑰的主人,
仅仅是白玫瑰上一滴眼泪。
邱娥贞日思夜想的谢汉光,此刻却出现在台中市西屯村妈祖庙。妈祖庙的地坪里,四个汉子,挥舞着棍棒,正在围攻向警虎。
虽然对方有四个人,但向警虎仅凭一双肉拳,东挪西移,暂时未落下风。
谢汉光一眼便认出正在旁边观战的木贼。谢汉光猜想,木贼这家伙,大约是看到了报纸上通缉令,通缉令上的谢汉光,可能是自己情敌卫茅。正是天赐良机,此时不除掉卫茅,更待何时?便打来几个私家侦探,沿着向警虎这条线索,寻到这里来了。
化名叶依奎的谢汉光,飞身跃起,直奔木贼,凌空踢出三个连环腿,三腿踢中木贼的胸膛,木贼向后一仰,大口吐血。
四个攻击向警虎的汉子,反身来救木贼,忽见浓领黑脸麻子大汉,右拳上金光一闪,前面两个人,胸前已裂开一条浅浅的血槽。
后面的两个人,被向警虎吊打。
浓须黑脸麻子大汉说:“兄弟,住手,得饶人处且饶人。”
木贼见对手没有杀人之意,指着木贼问:“你是谁?”
谢汉光撒起谎来,一点都不脸红:“在下是李弥的参谋陈雷。”
木贼在缅甸的岳父、大毒枭张启福早已派人传话,云南腾冲人李弥,准备在缅甸起兵反共,实际的目标是控制金三角的毒品贸易。
眼前这个陈雷,木贼得罪不起呀,于是招呼四个打手,匆匆离去。
向警虎向浓须麻脸大汉鞠了一躬,说:“多谢兄弟出手相救。”
“向大哥,我是谢汉光,别说话,你们住在这里不安全,木贼还会追上门来,必须马上搬家,跟我去另外一个地方。”
向警虎的老婆,那个朝鲜族女人,抱着儿子向初三,向警虎和谢汉光,急忙把几件值钱的东西,搬到一辆黑色的皮卡车上。
车子启动,谢汉光从后视镜里看到,一个女人傻傻地站在街道旁,伤心地望着离去的皮卡车。
这个女人正是金老汉的女儿金姑娘。两个月前,金老汉为掩护自己逃命,白白丢了一条性命。
谢汉光的心,像被人用剜骨刀,重重地剜了一次。
皮卡车开出四五里路,向警虎问:“汉光,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模样?”
谢汉光说:“向大哥,你没有看过报纸吗?”
“我没读书,怎么看报纸?”
“我谢汉光是通缉犯,你不知道?”
“听说过。”
朝鲜族女人说:“弟弟,你脸上怎么长了麻子?”
“姐姐,我现在叫叶依奎,一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因为叶依奎脸上有麻子,所以,我的脸上必须有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