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十四的堂客说:“老十九,你什么时候寻死路,早说,我们两公婆,必须死在你们两公婆前面。”
紫菀说:“你们这是以死相逼呀。我现在去寻死路。”
紫菀七岁的儿子,哭着说:“妈妈,妈妈,你们都死了,叫我怎么活?妈妈,你去寻死路,带上我。”
抱着儿子,紫菀失声痛哭。
我娘说:“紫菀,你要哭多长的时间?你哭足够了,我还有话对你说。”
“三婶,我不哭了,还有什么事,请您现在就说。”
“犟丫头,不要为了一滴水,放弃一条河流;世界海阔天空,就像你大爷爷喝酒一样,向绝处斟酌一杯浩瀚的翠色,斟酌一杯灿烂的阳光。”我娘老子说:“我把话抛在这里,以后,如果有木贼的专案组,来调查你,或者是开批斗会,你莫指望我,会给你讲半句好话。”
紫菀说:“三婶,让我仔细想想。”
不晓得什么原因,我堂兄雷心,中秋节的前一天,才来到添章屋场,手里提着一兜月饼。
我堂兄雷心,活像是我大伯父茅根的翻板,一米八五的个子,穿着一套干干净净的矿山工人服装,见到我大爷爷,行了半跪之礼。
我大爷爷说:“大伢子,你终于舍得来看我这个老家伙呀。”
雷心说:“爷爷,是孙儿的过错,你老人家莫计较咯。”
我大爷爷又问:“过去的锡矿山,不知道死了好多人呢。现在怎么样了?”
雷心说:“现在锡矿山,今非昔比。锡矿山被和平赎买后,建立党支部、工会,普通的工人,都有了说话的地方;有了专业安全抢险队,矿井建好了通风井,还有检测瓦斯的设备。现在正在建一个火力发电厂,买掘进机,以后挖锑矿石,再不要人工挖,也不要人工人背矿石。”
“我猜得到,新社会,新道德,把底层的老百姓,当作主人公看待。”
雷心来了,合欢连忙叫我大姐茜草,去蓬家台,将我娘老子喊回来。
玉竹不用安排,走到老十四、老十九家,说:“十四哥,十九哥,枳壳大爷的大孙子,雷心到了添章屋场,你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老十四说:“我们两兄弟,眼睛把望长了三寸呢。说实话,生怕夜长梦多,又会出什么幺蛾子呢。”
老十九的堂客说:“紫菀!紫菀!你又是见不得人的丑八怪,整天躲到床子里做么子咯!家里来客人了,快点过来帮忙,煮饭炒菜咯!”
老十四和老十九两兄弟,跟着玉竹,到了添章屋场,望着大汉子雷心,好像是汪洋大海中落水的渔民,看见了灯塔。
雷心连忙起身打招呼:“两位伯伯,上午好。”
雷心伸出蒲扇大的手掌,想和老十四老十九握手。从来没有握过手的老十四,不晓得这手,要不要握呢。
我娘从蓬家台回来,和雷心打过招呼之后,说:“茜草,多煮的饭,我去春元中学门口,买块五花肉回来。”
老十九说:“老弟嫂,我家堂客们,已安排紫菀,已经在煮饺炒菜。”
老十四问:“雷心,我们本是一家人,讲话不需要拐弯抹角,有话直说。我问你哒,你在锡矿山,干什么活?一个月有几块钱工资?”
“伯伯,解放前,我是个背锑沙的苦矿工;解放后,特别是矿山政府和平赎买之后,我调到了矿山安全救护队,还在矿山工会,兼着一个小职务。工资虽然只有三十二元伍角,但这几年,有了点小积蓄。”
我大爷爷问:“雷心,你入党了没有?”
“今年七月一号,已经转为预备党员。”
我大爷爷说:“要得,要的。好伢子,就是要主动求上进,才有前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