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九伯母说:“我晓得你的意思了,你还梦想与木贼重续前缘。紫菀,你真是我的亲娘老子咧!”
老十九坐在门槛上,用拳头捶打着胸膛,长叹道:“唉!当真是前世欠下的冤债!非得好一个上好的人家,弄得鸡飞狗跳,我们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呀?”
我娘说:“世界上,太阳就是太阳,月亮就是月亮,星星就是星星。紫菀呢,全弄错了真相,太阳不知道自己是太阳,月亮不知道自己是月亮,星星不知道自己是星星,由她去吧。”
我娘说罢,走了。
如果不是还有过往来的孙子,老十四夫妻,老十九夫妻,真想一死了之,让紫菀痴心妄想,等待木贼来跪着赔罪。
早上升起的太阳,不带半点油烟气;傍晚躲在桂花树后的月亮,不带半点咸腥味,日子平凡得像西阳河的流水,不唱什么欢乐的歌,静静地流向东方。
到了冬至,这样的日子,戛然而止。
我二姑爷空青,一脸的哀戚,带着乡政府的干部,走进了老十九家里。
其中有两个人,是龙城县公安局的干警。
警察对老十九说:“我们是木贼专案组的办案人员,请你把紫菀叫出来。”
听说警察来了,紫菀吓得脸都白了,惶恐不安,捏着衣角子,傻坐着。
警察先问姓名、性别、年龄、籍贯、民族、信仰之类的问题,警察一问,紫菀还可以一答。
“请问,木贼是你什么人?”
“丈夫,不,前丈夫。”
“你们一起生活了多长时间?”
“三个月?”
“木贼去国民党部队当兵,是不是你的建议?”
“他做任何事,从来不与商量,他是私下离家出走的。”
“紫菀,你知不知道,木贼以前的犯罪事实?
“不知道。”
“你在说谎话。木贼人品那么坏,个个都知道,唯独你不知道?”
“他当兵,贩毒,都是离家出走以后,发生的事情。”
“你既然知道木贼当过国民党的军官,又知道贩毒,你为什么对他念念不忘?”
紫菀说:“我怨自己、恨自己,有眼无珠,嫁给了木贼这条负心狼。我之所以对他念念不忘,或许是恨恨不已,只有一个简单的要求,就是要木贼本人,跪在我面前,跪三天三夜,忏悔他的罪过,不然的话,我七年的活寡,岂不是白守了?”
“我们找到了与木贼一起去缅甸的几个老兵,有了人证;也找到了他将毒品贩卖到云南来的物证。根据木贼的犯罪事实,会依法判处他死刑,你心里不清楚?依你的说法,木贼向你忏悔后,你会不会与你重归于好?请回答我。”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紫菀,你这个人,思想是有问题的,你必须与犯罪木贼,果断地划清界线,一刀两断,难道你不明白?”
另一个警察说:“思想有问题的人,必须带回去,接受思想改造。”
听说要带回去,接受思想改造,紫菀慌了神,只晓得哭泣。
空青是木贼的父亲,求情没有半点作用;老十九心里想,让紫菀受的教育,或许还可能回心转意,所以不吱声。只有紫菀的母亲说:“紫菀哎,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执迷不悟?快点表态,再不要对木贼,存有半点幻想了!”
紫菀:“我认识到错误了,从此以后,不再对木贼,不存任何幻想。”
“你必须写一张保证书,存入档案。以后,如果发现木贼的行踪,及时向我们报告,否则,犯了包庇罪,你会被判处三年以上有期徒刑的,你懂了吗。”
“懂了,懂了。我发现木贼的踪影,会及时向你们汇报。”
警察走了,紫菀痛哭了三天三夜。
哭过之后,紫菀对母亲说:“把那个雷心找来吧,我愿意嫁给他。”
“你是真心的吗?”
“绝对是真心的。”
到了一九五五年九月,紫菀与雷心的第一个孩子出生,取名叫重楼。
重楼,就是七叶一枝花,专活蛇伤的药。这个名字,是我大爷爷取的,或许,曾经被木贼这条毒蛇,咬伤的紫菀,正需要重楼疗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