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此刻却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里面有确认,有分析完成后的了然,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都感到棘手的凝重,
以及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不确定。
他没有立刻回答江洱的问题,
而是再次转过头,目光悠远地扫过这片巨大的,死寂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城废墟。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的阻隔,落在了这片土地上,曾经可能发生过的,惨烈的,非人的厮杀与毁灭之上。
风,不知何时,悄悄地吹了起来。
很微弱的风,卷动着地面的灰烬和细小的尘土,打着旋,发出呜呜的,如同哭泣般的低鸣。
那风中,似乎还残留着绝望的呐喊,兵刃的碰撞,火焰的咆哮,以及某种非人的,贪婪的嘶吼。
安卿鱼的嘴唇,终于缓缓地,张开了。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独特的,清冷的质感,仿佛冰冷的玉石相互敲击,
在寂静的废墟中,清晰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析后的结论意味:
“江洱。”
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平稳,却让江洱的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综合目前观测到的十三项主要环境特征,包括建筑结构残留,器物形制与工艺,
武器制式与锈蚀状态,土壤与灰烬成分分析,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具有明显时代特征与指向性的特殊能量频谱……”
安卿鱼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最后确认某个关键参数。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那角残破的暗红色兽爪布帛,掠过焦黑土地上那些深深的,非人力所能造成的抓痕和腐蚀坑洞,
掠过空气中那些正在快速消散,但依旧被他敏锐捕捉到的,属于“剑意”与“抹除”的微弱波动。
然后,他抬起手,用食指的指尖,轻轻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银框眼镜。
镜片后的眼眸,清澈,锐利,倒映着这片苍凉的天地,也倒映出江洱那张写满紧张与不安的,苍白的脸庞。
他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冷酷,却又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确信的语调,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
“应该是穿越到两千多年前的汉朝了。”
“……”
“……”
“……”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时间,也仿佛凝固了。
江洱脸上的表情,在安卿鱼话音落下的瞬间,彻底僵住。
那双原本睁得很大,倒映着惊惶的眼睛,此刻瞳孔骤然收缩,如同受惊的猫。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胸腔里,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如同密集的鼓点,轰隆隆地冲击着她的耳膜,几乎要炸开。
汉朝?
两千多年前?
穿……穿越?!
这个词,对于从小接受现代科学教育,身为守夜人特殊小队成员,处理过无数超自然事件,
自认为对世界认知足够“开阔”的江洱来说,
依旧如同一道晴天霹雳,毫无征兆地,结结实实地劈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不是空间扭曲?
不是时间流速异常的区域?
不是某种大型幻境或结界?
是穿越?!
是时间维度上的,不可逆的,跨度长达两千年的位移?!
这怎么可能?!
这违反了所有已知的物理定律!
这超出了守夜人所有档案记载中最离奇的事件范畴!
这……这简直比告诉他们“世界是神的梦境”还要荒诞!
还要令人……恐惧!
但……
江洱的视线,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挪动着,扫过眼前这片巨大的,陌生的,充满了古代战争与毁灭痕迹的废墟。
那倾颓的,风格古朴的城墙,那散落的,与博物馆里见过的汉代文物极为相似的陶片和箭镞,
空气中那浓烈的,绝对不属于任何已知化学武器或常规燃烧物的,混合了硫磺,
腐肉与某种邪恶意志的焦糊气息……以及,安卿鱼那永远如同精密仪器般可靠,从未出错的分析与判断……
她了解安卿鱼。
他从不说没有把握的话。
他做出的每一个判断,都建立在海量数据和缜密逻辑的基础之上。
当他用如此肯定的语气说出“穿越到两千多年前的汉朝”时,那几乎就意味着……这就是事实。
“汉……汉朝?”江洱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两……两千多年前?安卿鱼,你……你确定?
这……这怎么可能?”
她的话有些语无伦次,巨大的冲击让她的大脑一片混乱,逻辑和常识在疯狂地提出质疑,
但眼前的一切,以及安卿鱼那不容置疑的结论,却又在冷酷地碾压着她的认知。
安卿鱼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打断她的慌乱,也没有立刻解释。
他知道,这个结论对任何人的冲击都是巨大的,
即便是训练有素的守夜人。
他需要给江洱一点时间,来消化,来接受这个匪夷所思却又极有可能是现实的结论。
他微微颔首,
目光重新投向废墟深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微加快了一些,开始列出他的分析依据:
“城墙形制与夯筑手法,符合西汉中前期边郡军事要塞的特征,与武帝时期为抵御匈奴,巩固北疆所修筑的城池规制高度吻合。”
“散落的陶器碎片,以灰陶,红陶为主,纹饰多为绳纹,弦纹,方格纹,
器型可见罐,瓮,盆等日常生活用器残片,
工艺水平与已知的汉代制陶技术相符。”
“武器方面,残存的箭镞为三棱锥形,带有明显血槽,铜质,锈蚀状态符合暴露在特定环境下两千年的氧化程度。
发现三把残破环首刀,刀身狭长,刀柄环首形制明确,
这是汉代军队,尤其是骑兵的标配近战武器,出现并普及于武帝时期。”
“建筑残骸中发现的瓦当碎片,虽然残缺,但可见云纹和少量文字残笔,字体为隶书,与汉代瓦当特征一致。”
“最关键的是,”安卿鱼抬起手,指向不远处那堆特别的废墟,指向那角暗红色的,带有狰狞兽爪图案的残破布帛,
“那个图腾。初步比对,与史书记载中,活动于漠北,阴山一带的匈奴部族,
用于祭祀和象征部族勇武的‘狼神’或‘兽神’图腾,有高度相似性。
结合此地(根据星空定位初步推测为北纬40-42度,东经109-112度区域,即河套平原以北)的地理位置,
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具有明显游牧民族萨满巫术特征的邪恶能量波动……”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江洱:
“这里,在不久之前,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攻防战。
进攻方,极有可能是匈奴的精锐骑兵,
并且,他们很可能使用了某种超出常规的,邪恶的,类似召唤或驱使非人怪物的力量。
而防守方……”
安卿鱼的目光,投向那“剑意”残留最为炽烈,也最为虚弱的方向,声音低沉了几分:
“防守方,应该是汉军。
而且,是一位极强的汉军将领,他自身的力量,与这个时代的‘国运’或者说某种‘集体意志’产生了共鸣,
爆发出惊人的威力,重创甚至击溃了那股邪恶力量的核心。
但……他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重伤,濒死。”
“而最后,那股被重创的邪恶力量的最后残余,
被另一股……我暂时无法分析其性质,但层级极高的力量,轻描淡写地,彻底抹除了。”
说到这里,安卿鱼的眉头,再次微微蹙起。
那股“抹除”的力量,平静,淡漠,却又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的掌控感。
那绝非汉军将领的力量,也不同于匈奴的邪恶巫术。
那是第三种力量,未知,神秘,强大到匪夷所思。
这让他原本相对清晰的推断,
又多了一层迷雾。
但此刻,这些细节可以先放一放。首要任务是确定时代,以及……他们的处境。
“综合所有线索,时间锚点,锁定在西汉武帝时期,大概率是元狩年间。
这是武帝对匈奴发动大规模反击的关键时期,
冠军侯霍去病数次北伐,封狼居胥,汉军与匈奴在河套,漠南,漠北等地爆发了无数次惨烈战斗。
此地残留的战斗痕迹,武器制式,
以及那带有‘国运’特征的炽烈剑意,都与史书中记载的霍去病及其麾下精锐的作战风格,有高度吻合之处。”
安卿鱼最终下了结论,声音清晰而肯定:
“所以,时空坐标,西汉,武帝元狩年间,北疆某处刚经历过血战,可能已被废弃或即将被汉军收复的边城废墟。
误差范围,正负不超过五年。”
“……”
江洱呆呆地听着,
安卿鱼那一条条冰冷,清晰,逻辑严密的证据链,如同一把把重锤,
狠狠地敲打在她早已摇摇欲坠的认知壁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