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翻过几页,画面中的小女孩渐渐长高:“这是我七岁第一次拿起琴。其实我根本不会弹,只是胡乱拨弄,但母亲却画得格外认真,连我紧张得绷直的肩膀都画出来了。”
张三一边静静地听着,一边偏头看着唐月华眼中逐渐浮现的温暖光芒。
“母亲说,她要用画笔,把我成长中每一个重要的瞬间都留下来。”唐月华的声音轻柔如风,“所以有我在演武场边看师兄们练锤的样子,有我在书房熬夜读书的样子,有我第一次在宴会上跳舞的样子……甚至,”她翻到那幅紫藤花架下的画,指尖轻轻抚过画中唐昊的脸,“连我和二哥在武魂城赏花会的样子,她也画下来了。”
画册一页页翻动,唐月华的叙述也逐渐深入:
“父亲……唐威,他是个很严厉的人。”她的目光停留在一幅画上——画中一个头发花白、身形壮硕的中年男人正负手而立,眉宇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他是昊天宗的宗主,肩上扛着整个宗门的重任。从小他就教导我和哥哥们,昊天锤的传人,必须有担当、有骨气。他很少笑,对我们的要求却极高。虽然我无法修行武魂,但我练琴时他也会去听,若有一个音弹错,他能听出来,然后让我重弹十遍。”
“我很怕我父亲,平日听见他的脚步声我都会藏起来。”唐月华苦笑一声,“他常直言我没有修行天赋,因此我必须在其他地方付出比我的兄长们更多的努力,才能保证自己未来不受欺负。”
“但他也很爱我们。”唐月华翻到那张全家福,手指微微颤抖,“只是他的爱……总是藏在严厉背后。我记得有一次,我生病发烧,迷迷糊糊中看到父亲守在我床边一整夜。第二天我退烧了,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摸了摸我的头,又去处理宗门事务了。”
张三看着她眼中泛起的水光,心中那股愧疚感愈发沉重。
“母亲就不一样了。”唐月华的声音变得更加柔软,“唐晓霜……她永远是温柔的。她会在我练琴练到手疼时,悄悄给我端来蜂蜜水;会在我因为父亲责骂而委屈时,把我搂在怀里轻声安慰;会在每个节日,亲手给我们做新衣服……她总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我们平安快乐地长大。”
她的手指抚过画中那位端庄美丽的贵妇人:“母亲最喜欢画我。她说,我的眼睛像父亲,坚毅;但笑起来的样子像她,温柔。特别是因为两位兄长都已经长大且一般由父亲教导,而我一直在她身边学习琴棋书画,所以我母亲对我倾注了所有,她认为我是她最伟大的杰作,所以她要把我每一个表情都画下来,这样就算以后我长大了、嫁人了、去了远方,她也能看着这些画思念我。”
翻到画册中后段,唐月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后来……我二十岁那年,因为我不想留在宗门天天被催婚相亲,所以我执意要离开昊天堡,远行来天斗城当昊天宗在天斗城分舵的总管。临行前夜,母亲把我叫到她的房间,拿出了这本画册。”
唐月华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她说,‘月华,你要去远方了。母亲不能常伴你左右,就让这些画陪着你吧。这里面,是你从五岁到二十岁的每一天,是父亲、哥哥和我,对你的爱。’”
“当时分别的时候我的母亲……哭了。”唐月华的声音开始哽咽,“我也是第一次见她哭。我们抱着哭了很久。然后她帮我把画册装订好,在封面上绣了昊天宗的锤纹。她说,‘无论你走到哪里,都不要忘记,你是昊天宗的女儿,是唐威和唐晓霜的女儿。’”
泪水无声地从唐月华脸颊滑落,滴在画册泛黄的纸页上。
“可我……可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她的肩膀开始颤抖,“武魂殿……昊天宗覆灭……父亲战死,母亲她……她为了守住名节,也……”
压抑已久的悲痛终于决堤。唐月华蜷缩起身子,双手捂着脸埋进张三的胸膛,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他们都走了……就剩我一个人……我一个人撑着月轩,一个人守着这些回忆……我甚至……我甚至没能见到他们最后一面……”
她的哭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