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第一次邂逅比所有人想得都要早

在善与恶的斗争结束后，整座城市终于安静下来了。

阳光仍然是银白色的，起码在阿尔托莉雅眼中如此。

但当自光落在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上时，她却看到那面镜子反射出热情的金红色阳光。

空气中的恶意仿佛被清洁剂除去，只留有一种温和的胜利气息。

「谢谢你啦，莉雅小姐。」

这样说著，这位满头银发的妇人对一旁的孩子开口。

「还不快谢谢莉雅姐姐。」

她低头看向紧紧握著自己双手的少年，就用一种略带责备的语气，让孩子向这位好心人道谢。

似乎觉得无论怎么感谢都不为过。

老妇人用带有皱纹的手牵起阿尔托莉雅的手，将自己身上所有的零碎的纸钞和硬币从每一个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她的手心。

老人诚挚的感谢话语、手心传来的冰凉触感，将Saber的注意力从世界的变化上拉回现实。

阿尔托莉雅看向老人身边的孩子，那个刚刚被自己从火场中救起的家庭的一员。

这大概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

因为刚刚从灾难中幸存下来，他看起来有些瘦弱。

衣服是很朴素的灰白色，和那头黑褐色的短发很相称。

身后火场的火焰还未被完全扑灭，头上的一小簇发丝如同变幻色彩一般带上一抹赤红，像是一小簇燃烧的火焰。

在Saber的眼中，似乎因为刚刚的事故，仍有些后怕，他的身体就微微发抖。

不，不是因为害怕而发抖。

阿尔托莉雅很快否定了心中的推测，那并非是害怕或者恐惧的神色。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如今满盈著连大人都难以道明的、懵懂的憧憬。

阿尔托莉雅甚至能透过那份澄澈的目光看到她自己。

看到自己金色的头发在琥珀色的瞳孔中荡起波浪，看到自己圣绿色的瞳孔伫立在湖心，像一座长满绿林的岛。

这太奇怪了。

阿尔托莉雅心想。

仿佛有一种莫名的引力在吸引自己。

自己明明只是和这个孩子对视了一眼，却似乎能从他的目光中觉察到一种温柔和依恋的神色。

而一份漫长的时光仿佛因为这份对视出现。

Saber忽然陷入一种恍惚。

周围的一切变得格外的遥远，就连老人喊出那个孩子的名字，都听起来模糊而不清晰。

但那个名字自己却很熟悉。

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开满了梦幻花朵的花原上，自己曾听过那个名字一样。

要继续下去的回忆，被老妇人很轻易地打破。

「————，还不快谢谢莉雅姐姐。」祂喊著孩子的名字。

「如果不是莉雅姐姐，你的爸爸妈妈，很可能就不要你了哦？」

对于老妇人来说，时间是分外紧张的，她必须在那两位惹出麻烦事的家伙注意到这里前，完成这一份邂逅。

在老人的再三催促下，那个孩子终于开口了。

就和她想的一样，孩子说出口的却是另外一句话。

「莉雅姐姐，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

孩子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幕——

穿著奇怪的、像是画像里漂亮的铠甲。

如同将大海披在身上，蓝色的披风不仅没有在橙红色的火光中燃烧，反而用温润的凉意将掠过的火焰熄灭。

噼啪作响的、燃烧的木头家具和融化著滴落的塑胶，如同在汽车上望向窗外的景色，随著骑士跃起带来的清风，被远远地甩在身后。

垂落的金发和那件披风随著骑士的奔跑，仿佛旗帜在风中飘扬。

「呼」

少女似乎为救下来自己和其他人感到欣喜，微微扬起的侧脸，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因为某种犹豫和担忧混杂在一起。

要是能帮上她就好了。

孩子这样想著，甚至感到有些莫名的懊恼和遗憾。

如果「未来」有机会的话，自己一定要帮上她。

因此，居然不知不觉间，将把内心最想说的话说出来了。

脑袋瓜被奶奶因为没有礼貌的询问而被轻拍了一下。

但这个一向有些闷闷的孩子心中却执拗起来，那声「谢谢」不知为何怎么也说不出口。

要是能帮上她就好了。

似乎是想要学著奶奶给出什么回报，孩子也把手伸进身上每一个口袋探寻。

「姐姐，礼物。」

将手伸到少女的面前。

孩子别扭地用另一种方式表达自己的谢意。

虽然脸上还带著被火焰撩出的黑烟，衣服上还沾染著屋子燃烧后的余烬，但孩子手中的东西被他保护的很好。

一个小小的项链。

链子是很坚固的别针一点一点别起来的，原本的开合处应该是用锤子和小刻刀扭成了像是枝条一样。

一枚带有十七个齿的齿轮被牢牢地系在链子上，原本锋利的边缘似乎被很精心的打磨和雕琢过。

像是一朵很漂亮的钢之花。

阿尔托莉雅原本想要拒绝。

但最后，她还是鬼使神差地从孩子手中接过了那个项链。

回想起他刚刚的询问，阿尔托莉雅弯下腰，摸了摸这个孩子的头发。

老实说，也许是被火焰灼焦了尖端，Saber觉得摸过的那一簇头发，有一些扎手。

Saber从来没有安抚过小孩。

她的确有一个孩子，但她从未试著以父亲的形象去安抚过她。

从拔出石中剑那一刻起，名为阿尔托莉雅的「少女」就不再是「少女」。

甚至就不再是「人」，而是名为「不败常胜之王」的符号。

王必须公正无私，不能有个人偏爱和亲情。

因此，即便知道莫德雷德是自己的「血亲」，在过去她也没有因此表现出特殊的关照。

更何况莫德雷德的出现又是那么的————

抚摸著孩子的头发，阿尔托莉雅试著将脑海里奇怪的思虑，扔到一边。

如果不以一个王的身份来回答，自己应该怎么回复这个孩子呢？

身为「人」的阿尔托莉雅，犹豫了一瞬。

既然这个孩子刚刚从火场逃离，那么一自己应该说一些让他感到开心和宽慰的话？

将这份礼物贴心地收好，阿尔托莉雅向面前的孩子做出承诺。

「嗯，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还能见面的。」

她看到听到自己回答的孩子，琥珀色的瞳孔在一瞬间充满了高兴的色彩。

Saber内心松了一口气。

看来，自己没有说错话。

但是，在目送著那个孩子牵著老人走远后，阿尔托莉雅的神情重新变得严肃。

看著一旁陷落在废墟里的跑车，以及被坍塌落下、因爆炸飞射出来的钢筋击穿的轮胎。

阿尔托莉雅咬紧牙根。

「可恶，竟然将这么多无辜的平民牵扯进来————」

黑樱和黑爱丽之间的斗争，无疑影响了大半个城区。

虽然林升已经利用【此世之善】和【选择】，将一切因为这份灾难而死亡的人们变得从未死去。

但其中一部分的破坏，仍然不可挽回地造成了。

「是的园长，」林升如今在听目暮警官电话里的汇报，「数十个煤气管道爆炸出现了大面积的泄露和爆炸。」

「好在幸运的是，这些爆炸出现的地方，都提前因为燃气公司的通知，进行了封锁。」

「谢天谢地，没有因此出现一例死亡，所有人都得救了！」

在目暮警官看来，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

但在听完他的汇报后，林升却像是很不满意地皱起眉头。

「还是出现了伤者吗？」林升的语气有一些严厉。

这按理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

【此世之恶】如今彻底地被困在那个【循环】里。

而在选择【选项】前，自己又绝对安排好了每一个人以合理的方式，逃离【选项】里提到的一切可能的「危险」。

不只是地球上的物质，太阳系里所有可能对地球造成「危险」的流星和陨石的轨迹，都被林升在当时调整过了。

甚至不只是太阳系。就连银河系中所有星体的星轨、将要因为寿命和意外原因爆发的恒星，都被调整过了。

如果存在的外星文明将视线投射到如今的银河系，它们会惊讶地发现每一颗恒星的寿命都凭空增加了一大截，甚至出现在了分外稳定的轨道上。

是的，林升的确考虑过会存在意外导致的「危险」。

正因如此，他才小心谨慎地借助【历史惯性】的轨迹，将一切灾难视作「瓦斯爆炸」的一部分。

即便会造成部分建筑的坍塌和损毁也无所谓。

所有人员都会因为「过去」和「未来」的倒置，而提前得到通知进行避险。

「是的，但好在因为学园长您提前做了很充足的准备，被烧伤的病人都得到了及时的救治。」

目暮警官听出来了学园长的不满意，不知内情的他此刻甚至试著宽慰林升。

「请您放心，所有伤者都脱离了生命危险。」

「我知道了。」林升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目暮警官，麻烦你对那些伤者的情况做一个统计，我要知道他们没有及时撤离的原因。」

「学园之后会对其中的不完善之处，进行协助改进。」

这个理由听起来也非常充分和正常。

电话那头传来目暮警官坚定的回应：「是！我明白了！」

在【侦探学园】学园长的催促下，米花町原本迟缓的警力系统，前所未有的高效起来。

当林升从园长办公室走到办公行政大楼门前的时候，手中那本纤细的银白色平板就传来了汇总好的资料。

看到统计数据的一瞬间，林升立刻意识到这和【历史惯性】有关。

「一共被燃气爆炸波及的有五百多人，这个数字刚好和资料记载中【圣杯战争】结束时的官方汇报对得上。」

林升的目光扫向档案的统计表格，然后将表格筛选至在「本地」「已婚」、「育有一子」、「孩子年龄在6~8岁之间」等选项上。

筛选的结果是一片空白。

这个结果让林升有些失落。

但同时又令他将心中的一丝不安放了回去。

「这样来看，果然是【卫宫士郎】在切嗣面前的出现，导至那份【历史惯性】被他自己劫持了。」

林升将档案恢复到最初，开始仔细地、一个一个浏览每一个伤者的情况。

确实没有能和【卫宫士郎】对得上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