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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 枝叶(2/2)

三天的干渴可以让他的喉咙彻底的撕裂,洛伦兹只是垂下眼睛,准确的念出了他的名字。

在对方错愕的神情尚未消失之前,他便已经一剑砍下一颗满是沙尘和泥垢的脑袋,它从脖颈上飞起,又跌下,咕噜噜的在沙地上滚了一圈,蓬松的沙土马上吸收了喷洒出来的鲜血,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深色的痕迹。

随后被押送来的俘虏就更加崩溃了。

他们见到了自己的将来,就不顾一切地撕扯着喉咙哀求,也有蠕动着竭力挣扎的一一他们原本看上去奄奄一息,毫无力气,但在死亡的威胁下,还是令人称奇的展现出了各式各样的姿态,但无论他们怎么做,都是徒劳。

那一卷卷的文书已经彻底湮灭了洛伦兹最后的尤豫和怜悯之心,在砍下最后一个头颅后,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又将它吐出一一空气中所弥漫的血腥味,并未令她反胃,更多的是释然。

她为那些她不曾见过的受害者复了仇。

她将双手剑插在土上,走出这片临时充当刑场的沙丘后,便看到了提着水囊和棉布巾的艾博格,艾博格沉默地看着她擦过了脸和手,又为她换了衣服和鞋子。

她原先的那件斗篷和鞋子都已经脏污到看不出原来的质地和颜色了。

“谢谢,艾博格,对了,父亲肯定是会给你奖赏的。”洛伦兹兴高采烈的说道,“但你肯定也有你想要的东西吧。你若是不好意思和我的父亲说,那就和我说,他一定会满足你的愿望的。”

艾博格闻言顿了一下,他收起水囊,凝视着洛伦兹。

他依然无法从这个战士的脸上看出任何属于女性的痕迹,哪怕她是那样的秀美、可爱,“我想和主人单独谈谈。”

塞萨尔有些惊讶,毕竟他从来没有限制过那些撒拉逊孩子来见他,和他说话,或是提出什么要求,他相信这些孩子不会被其他人蛊惑或是被欲望统治,而他们也确实一直令他安心和欣慰。

“您对洛伦兹的将来是如何打算的呢?”

艾博格语气坚定地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连塞萨尔都愕然了一瞬间。随后他便想道,是了,在这个时代,在基督徒与撒拉逊人的文化与宗教里,女性从来就是被当做动物或者是孩子看待的,她们得到保护,得到喂养,得到赞美,但代价就是自己的自由与思想。

即便撒拉逊人允许女性学习,却依然限制她们成为学者和战士一一他们想要的是一个开智的女儿、妻子和母亲,而非一个能够与他们相互竞争的对手。

就算是塞萨尔也没有想要去扭转他们的想法一一暂时如此,这是很难扭转的,毕竞女性身上确实有不少天生的弱点,这不是喊着口号,表表姿态就能改变的事情。

他为什么能够纵容洛伦兹去做她想做的事情呢?正是因为洛伦兹有这个资格,也有这样的心性,她的表现并不比任何一个男人差,甚至超过了大部分男性。

“你知道了?

是,她并不是我的侄子,或者是你们以为的私生子拉尼,而是我的女儿洛伦兹。

她在出生的时候,尼科西亚正遭遇围城之难,为了鼓舞士气,她的姑姑有意将她说成了一个男孩,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就连瑞智的先知或是圣人也出了错,他们将赐福降临在她的身上,让她拥有了一些女性并不曾有过的东西。”

艾博格子细地打量着塞萨尔的神色,没有看到丝毫不悦和防备,他不禁深深地吸了口气,“但是以后呢,以后她总要结婚生子的。”

“这完全看她的意思。”塞萨尔从容的说道,“让他作为拉尼的身份生活也只是这几年而已。再过了几年,她的性别特征就会显现出来,就怎么样也隐瞒不住了。

但有了这几年的铺垫,人们应当可以接受一位女性领主。”

“您是这么想的吗?您知道在我们的传说中,能够拥有着与男人一样的力气和赐福的女性是魔鬼吗?”魔鬼,塞萨尔听到这个单词的时候,并没有露出愤怒的神情,而是愈发平和的说道:“这么说吧,艾博格,如果这次你并没有发现拉尼是个女性,而“他’一直与你一起并肩作战,你们缔结了深厚的情谊,你救过他,他也救过你,你们一同创立下了不少的功勋,而我给予他的赏赐与你一样,钱、士兵、权力、地位、领地。

这时候突然有个人指出,或者是她自己暴露了身份,你知道她是个女人了。

然后呢,你要把她冠上魔鬼之名送上火刑架烧死吗?”

“怎么可能!”

不要说过了那么多年,单就是现在的拉尼,也就是洛伦兹在这几个日夜之中与艾博格共同缔结的情谊,他也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但是她会有大臣,将领,还有那些民众”

“我也想过这件事情。”塞萨尔思索道,“但洛伦兹是这么说的。

她说,父亲您还只是一个无地骑士,一个空有名头的埃德萨伯爵时,幸运地通过婚姻有了塞浦路斯,那时候有着数不尽的骑士来投奔您。若是您愿意,您随时可以创建起一个丝毫不逊色于亚拉萨路国王,或者是圣殿骑士团的大骑士团。

但您并没有这么做,您不但没有轻易的接受他们的效忠,更是立下了许多让人们一看便觉得过于严苛和奇特的规矩,您虽然给予了他们更多的钱财,却也拿走了他们的一部分权力。

同时你又要求他们如同苦修士般的生活,不能酗酒,不能犯罪一一我这里说的是您所制定的那些法律,不能够擅离职守,不能够与商人勾结盘剥民众,也不能够随意的去敲诈勒索商人,甚至践踏农田都会成为一项罪行。

有多少人因此而望而却步。

毕竟一旦入了您的骑士团,不但要遵守您所制定的那些条规法令,一旦被你斥责,或者是退出骑士团,人们就会马上质疑他们是否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孽,名誉受损的他们将来在其他领主那里也找不到什么好职位,也因为这个原因,您的骑士团直到您打下了大马士革后才勉强成形一一也就是现在的伯利恒骑士团。

我也曾经问过,你为何不如仿效那些领主呢,先收下他们,四处征伐以消灭所有的反对者,然后在他们犯下错误的时候,再来绞死一批以确定您的权威呢,您给我的回答和我现在给您的回答是一样的。我会公正的对待我麾下的每一个骑士,以身作则,奋勇当先。我可以确保每个人在我这里都能够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一一但首先,他们应当与我有着同样的理想与道德观念,以及对未来的渴望一一也就是创建一个地上天国。

而有着这样理想的骑士,大臣和将领,或是教士与民众,若因为我只是一个女人就转身离去,那么我只能说是我看错了人,他没有那个资格与我并立,我不会因为他的离去而徨恐,或者是悲伤。我相信,愿意留下的人必然会比离开的人更多,总有人无畏于世俗的眼光和教会的法律的,就象您身边的朗基努斯。

那时候您还是个奴隶,他被人叫做奴隶的奴隶,但他有丝毫尤豫和踌躇过吗?没有,因此即便是最爱嫉妒的人,现在也说不出任何指责他的话,您甚至可以将整个塞浦路斯交给他,也无人敢于轻易置喙。”“这是洛伦兹说的话吗?”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呢?男人并不比女人多长一个脑子。换种说法,”见到艾博格陷入了沉思,塞萨尔笑着说道,“不说我的女儿洛伦兹,就说我,如果我现在突然承蒙真主的恩赐,从一个男人变成了女人,你们会因为这个原因便离我而去吗?

我的将领会背叛我,我的民众会唾弃我吗?

不,只要我还能够如我所承诺般的行事”

艾博格张口结舌,完全没有想到塞萨尔会用自己来做这个比喻,但他马上就想到了自己,自己的那些同伴,以及曾经和现在的大马士革,他们会吗?不会,绝对不会。

“有人说,君王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是怪物。”塞萨尔调侃般地说道:“这句话可以有很多种解释,但事实证明,民众似乎并不怎么在乎宫殿里坐着的是哪个哈里发,他们只求那是个瑞智的君主。即便是在真主的地域中,也并不缺少女性的埃米尔,素檀和哈里发一一啊,大概是你们的老师还没有教到这里。”也有可能是有意避开了这个话题,毕竞对这些少年人来说,这与他们之前接受的教导相悖,说不定会意识混乱。

“大约是在1018年的时候

1022年,埃及的法蒂玛王朝发生了伊玛目哈基姆登宵神隐的事件,他的姐姐(西塔穆克)趁机夺取了权位。

还有不久前的萨莱赫家族,萨莱赫家族原本是叶门西部的哈拉兹山区的大族,1062年的时候,苏莱赫攻陷了拉希德王朝的首都,并且向法蒂玛王朝的哈里发请求册封。

而早在他创建起属于自己的势力时,他便将自己的堂妹和妻子册封为玛丽卡一一也就是王(阴性)的意思,并且在集体朝拜的时候,命令学者在祈祷中加之了她的名字。

她与她的丈夫共治国家,而无论是素檀还是他的官员,都对她的治理能力和智慧感到惊叹和服从,百姓也颇为认同这位共治素檀。

甚至在阿里遇害之后,她继续与她的儿子以及后者的妻子共同执政。

而这位王子之妻更是在1086年的时候接过了丈夫的权柄,真正的成为了一位女素檀。

虽然这两位女素檀都不曾得到先知的启示,在武力以上略逊于其他人,以至于虽然得到了民众的支持,但最后还是不得不黯然退出阿拉比半岛的争霸,但无论如何,她们终究保留了这一支血脉的延续和教派的火种,现在提起来,即便是最顽固的学者,也要为低头为她们祈祷。”

“您是说您将来也会给她一片领地,独属于她的领地吗?不是给她丈夫的,也不是给她儿子的?”“是的,虽然我是她的父亲,但我相信洛伦兹,在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根基后,她会如同一根新的枝条一般在土地上生根发芽,拙壮成长,她的枝叶最终能够伸展到哪里,我也不清楚。

但到那时,她的权力必然会稳固到连我也无法撼动的地步。”

“可她终究是个女性。她若是怀孕生子了,该怎么办呢?”

“这有什么奇怪的,女性会有虚弱的时候,男性也会有虚弱的时候,就算是我也曾经遭到刺杀以及疾病的困扰,在战场上死亡更是常随身侧,我或许也会生病,更是会不可避免的迎来衰老。

难道我的虚弱和衰老就能够成为我的将领和大臣背叛我的理由吗?”

“当然不能!”艾博格激烈地说道,只是一想,他就觉得难以忍受。“我们会永远的忠于您以及您的子嗣!”

“对,也不对,我不惧衰老,受伤和死亡,就如之前不惧我的出身一一洛伦兹也不会畏惧以女子的身份成为总督或是素檀一一因为我们的权力基础不在这些上面。

好好想想,艾博格,我倒觉得,如果你还觉得尤豫和为难的话,只不过是因为之前的女性统治者略少了一些,尤其是如将来的洛伦兹那样具有实权的女人,等她们多了,你就会习惯的。”

艾博格吓了一跳。

塞萨尔想起临行前鲍西娅的猜测,不由得微笑。

“是的,我或许会有儿子的,但对于我来说,女儿和儿子并没有什么不同,或者说与他们的性别关联不大。艾博格,如果我有一个懦弱的儿子,一个卑劣的儿子,或者是一个虚伪的儿子。

很遗撼,我会如同现在的人们对待女儿一般,将他束缚在房间里,不让他有任何为非作歹的机会,也不会让他触及权力的真正内核。

他将来或许会成为一个富有的人,那也就仅此而已了。”

“那若您的儿子也是一个如您一般瑞智而又勇武,公正的人呢?

“那么我也会公正的对待他。他会是我的继承人,就如同洛伦兹。”塞萨尔笑了,“你不会以为我只会在叙利亚或者是埃德萨止步吧。”

这曾经是他和鲍德温约定要走的那条路,现在他更要走下去,哪怕他失去了与他并肩齐行的那个人,他也不可能半途而废。

他会一路往前,往前,看自己这短暂的一生是否能够达到他们所期望的结果。

在达成这个目的之前,所有的一切,包括他的儿女都无法成为他的阻碍。

“现在你明白了,”塞萨尔看着双眼再次迸射出灼热光芒的艾博格:“也可以收回你之前那个愚蠢的想法了吧。”

艾博格的脸腾的红了,他并不奇怪塞萨尔怎么能够看出他原先的那个想法,他确实打定了主意,只要能够劝住塞萨尔那荒唐透顶的想法和做法,也就是说让洛伦兹回到她原先应有的生活中去,就独自一人走到荒漠中自杀。

虽然他们将塞萨尔称之为abba,但他也很清楚,在人们的眼中他们只是塞萨尔的奴隶,一个奴隶确实可能借着战功和婚姻攀向素檀的宝座,但这样的念头哪怕想一想,艾博格都觉得如坐针毯。

这不但是他的耻辱,也是洛伦兹的和塞萨尔的。

他不想在将来的某一天,有人以此来质疑塞萨尔女儿的品行一一解决这个隐患最好的方法就是让谣言的一方彻底消失一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在将来会不会改变主意,因此将自己彻底了断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现在当然是不用了。

正如塞萨尔所说,如果将来洛伦兹真的成为了人们所认可的素檀或者是哈里发,女性身份反而无足轻重了。

当然,也不可能有人以质疑她声誉的方式来动摇她的权力基础一一人们或许还会如催促现在的塞萨尔那样,催促她尽快有孩子,以保证领地和国家的安定可以永远地持续下去。

洛伦兹完全不知道艾博格差点就因她而死,她回到了父亲的身边,就如同一只与暴风雨搏斗后的小鸟儿终于回到了父母的羽翼下,她蜷缩在温暖的巢穴里,舒舒服服的睡过了返程,直到来到她的胜利厅,她感觉到有一双温柔的手抚过额头,蒙蒙胧胧地睁开眼睛,看到是母亲鲍西娅便又重新睡了。

鲍西娅见到塞萨尔,便收回了放在洛伦兹额头上的手,转而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塞萨尔情不自禁的微笑起来,“确定了吗?”

“确定了。”鲍西亚说,“现在这里有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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