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时,那双饱经风霜的眸子里,再无半分军人的刚毅,只剩浓到化不开的苦涩,嘴角扯出一抹凄凉又无力的笑,那笑容里,藏着身为臣子的无奈,藏着无力回天的疲惫,更藏着穷途末路的绝望。
“守不住?”他低声重复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无尽的悲凉,“陈福,你跟着我多年,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帝都,早就守不住了。
镇北王雄兵数十万,粮草充足,士气鼎盛,将这帝都围得水泄不通;可咱们呢?
城内粮草仅够支撑半月,士兵饥寒交迫,军心涣散,百姓惶惶不可终日,满朝文武各怀鬼胎,陛下又沉溺酒色不理朝政,这是死局,是任谁都破不了的死局!”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满是痛楚:“就算我现在下令,把卫洪满门抄斩,把那些墙头草官员尽数下狱,又能如何?不过是徒增杀戮,让本就混乱的都城血流成河,根本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不过是苟延残喘几日罢了。”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福心上,让他瞬间哑然,张了张嘴,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事实便是如此,残酷得让人窒息。
孔辉缓缓站起身,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刺骨寒风瞬间灌入,吹得他发丝凌乱。
他望着宫外沉沉如墨的夜色,那夜色深处,隐隐传来镇北王大军的号角声,遥远却清晰,像是催命的符。
他声音沉冷,带着最后的决断,也带着彻底的认命:“传我命令,影卫即刻撤回对那些叛臣的监视,他们翻不起什么大浪,不必白费力气。
将所有影卫力量,全部集中排查城内镇北王细作,严防他们在城内纵火、造谣、传递军情,至于其他事……都无关紧要了,随他们去吧。”
陈福心中尚存一丝不甘,还想再劝,可转头对上孔辉的眼眸,那双眼布满血丝,满是疲惫、悲凉与认命,再无半分斗志,那是明知必败,却不得不守的绝望。
到了嘴边的话,终究硬生生咽了回去。
陈福看着这位为大周江山殚精竭虑、耗尽心血,却终究无力回天的大元帅孔辉,心中五味杂陈,重重叹了口气,对着孔辉深深躬身行礼,而后转身,脚步沉重地退出了议事堂。
走出大元帅府,凛冽寒风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吹透陈福的衣袍,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街道上空无一人,死寂一片,唯有寒风呼啸,远处城楼的梆子声断断续续,更显凄凉。
他独自一人缓步走着,脚步拖沓,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孔辉的话,还有雨花殿内周立的昏庸荒淫,城外震天的兵马喧嚣,以及那些官员趋炎附势的嘴脸。
一股强烈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他开始疯了一般盘算自己的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