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一股远超先前的阴寒之气从玄冥二老体内爆发开来。
这股气息不再是单纯的墨绿色,而是带上了一层妖异的血色,仿佛是从九幽血河之中捞起的万年玄冰。
既有刺骨的森寒,又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暴戾。
“百损秘法,玄阴逆转!”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们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扭曲起来,皮肤表面浮现出一条条墨绿色的经络,如同活过来的毒蛇在皮下游走。
气势非但没有因为受伤而衰弱,反而在这一刻以一种燃烧生命的方式疯狂暴涨!
这是他们的师祖百损道人留下来的禁忌秘术。
通过逆转经脉,燃烧精血。
可以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超越自身极限数倍的力量。
但代价也是巨大的,一旦施展。
无论胜败。
一身功力都将短时间内无法恢复。
这意味着。
若是接下来这几天。
但凡有任何一个仇家发现了他们的虚实。
他们将毫无反抗之力,任人宰割。
这是他们最后的底牌,是赌上身家性命的至极一击!
但此刻。
他们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眼前这个白衣青年带来的绝望感,已经彻底碾碎了他们的理智与尊严。
他们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用这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在对方那张平静得令人发指的脸上,砸出一丝裂痕!
“师弟,合流!”鹤笔翁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好!”鹿杖客狂吼应和。
两人身形交错,双掌猛然对在一起。
那两股同样源自百损道人,此刻又同样在疯狂燃烧的玄冥真气,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共鸣、升华!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墨绿色能量风暴以他们为中心骤然炸开!
整个庭院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化作了实质般的阴寒气旋。
地面上的青石板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寸寸龟裂,碎石被卷上半空,又在瞬间被冻结成墨绿色的冰晶,继而化为齑粉。
那不是单纯的掌力,而是混合了他们毕生修为、燃烧的精血、以及对死亡的恐惧和不甘的,最纯粹的毁灭意志!
一尊由至阴至寒的玄冥真气凝聚而成的、高达丈许的墨绿色骷髅魔神虚影,在他们身后缓缓浮现。
魔神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它张开无声咆哮的巨口,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光明与生机都吞噬殆尽。
“玄.....冥.....无.....间!”
四字出口,如同地狱的判词。
那尊墨绿色的骷髅魔神虚影,挟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无尽寒意,化作一道毁灭性的光束,咆哮着,撕裂了空间,笔直地轰向静立不动的杨过。
这一击,已经超越了他们二人联手的巅峰,甚至超越了他们的师祖百损道人当年的极限。
他们坚信,当今天下,除了武当山那位如同神话般存在的老道士张三丰,再无人能正面接下这一击!
不,或许连张三丰,面对这燃烧了两位顶尖高手生命换来的至极一击,也得暂避锋芒!
然而,面对这仿佛能将天地都拉入永恒冰封的一击,杨过依旧站在那里,风轻云淡。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仿佛眼前那毁天灭地的骷髅魔神,不过是夏日午后的一缕微风。
他的白衣在能量风暴的边缘微微拂动,却连一丝褶皱都未曾出现。
就在那墨绿色的毁灭光束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前一刹那,他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了右手,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
那是一根修长、白皙、干净的手指,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没有一丝烟火气。
他就这样,用这根看起来脆弱无比的手指,对着那咆哮而来的骷髅魔神,轻轻地,向前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爆炸。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玄冥二老瞪大了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这让他们永生难忘、却又完全无法理解的一幕。
杨过的指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骷栩如生的骷髅魔神虚影的眉心正中。
“啵.....”
一声轻响,如同水泡破裂。
以他的指尖为中心,一圈柔和的、温暖的、带着淡淡金色的涟漪,悄然荡漾开来。
那金色的涟漪,初始时微不可察,但扩散的速度却快得超乎想象。
所过之处,那足以冻裂金石、凶戾滔天的墨绿色玄冥寒气,就像是遇到了克星的克星,连一丝一毫的抵抗都做不到,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瓦解、净化.....最终,烟消云散。
没有能量的对冲,没有剧烈的碰撞,就是最纯粹、最彻底的“抹除”。
那尊狰狞咆哮的骷髅魔神,从眉心开始,被那圈金色的涟漪迅速吞噬。
它的咆哮凝固在了脸上,它的身躯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雕,迅速变得透明,然后化作点点金色的光尘,消散在空气之中。
整个过程,不过弹指一瞬。
前一秒,还是地狱降临,万物冻结。
后一秒,已是风平浪静,春暖花开。
庭院中的温度甚至因为那股金色涟漪的扩散而回暖了些许,带着一种雨后初晴的清新。
那燃烧了玄冥二老生命与灵魂的至极一击,就这样,被一根手指,轻描淡写地点碎了。
“噗通!”
“噗通!”
鹤笔翁与鹿杖客双双软倒在地。
施展禁术的力量被强行打断,那股狂暴的能量瞬间在他们体内反噬。
他们只觉得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搅成了一团浆糊,经脉寸断,连一丝一毫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俩人张着嘴,却连一口血都喷不出来,因为体内的精血,早已在刚才的一击中燃烧殆尽。
完了。
一身引以为傲的修为,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乌有。
但身体上的痛苦,远远不及精神上的崩溃。
他们瘫在地上,如同两条离了水的死鱼,眼神空洞地看着那个依旧负手而立、白衣胜雪的青年。
震撼?
不,这个词已经远远不足以形容他们此刻的心情。
那是凡人仰望神明时的敬畏,是蝼蚁面对天威时的绝望,是一种生命层次被彻底碾压后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