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沉重而又痛苦的喘息声。
良久,鹤笔翁才勉强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茫然,他声音嘶哑地开口:“师.....师弟.....我们.....我们这是.....惹了.....一尊什么样的神仙啊.....”
鹿杖客躺在地上,双眼无神地望着房梁,苦涩地笑了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神仙.....呵呵.....是啊.....除了神仙,谁能.....谁能一指.....就点碎了我们的.....玄冥无间.....”
“那青年.....那青年究竟是谁?!”
鹤笔翁不甘地用拳头捶打着地面,却连一丝力气都用不上,“江湖上何时出了这等人物?武当张三丰?不对.....他太年轻了.....”
“想这些还有什么用.....”
鹿杖客惨然一笑,“我们完了.....师兄,我们的武功.....短时间内全废了.....”
一句话,让鹤笔翁如遭雷击,他呆愣了半晌,最后颓然地倒在了地上。
全废了.....短时间内全废了.....
这个认知,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痛苦。
他们是玄冥二老,是汝阳王府地位最尊崇的供奉,是江湖上能让三岁小儿止啼的凶神恶煞。
他们的一切地位、尊严、财富,都建立在那一身霸道绝伦的玄冥神功之上。
然而现在,这根支撑着他们一切的顶梁柱,虽然没有被彻底摧毁,却也暂时性地崩塌了。
“师弟.....”
鹤笔翁的声音在颤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内的真气已经彻底干涸,经脉像是被无数根钢针刺穿,撕裂,火辣辣地疼,却又空荡荡得令人心慌。
他尝试着提聚一丝内力,哪怕只有一丝,但回应他的只有经脉中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和一片死寂。
施展“玄阴逆转”的代价,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燃烧的精血并非凭空而来,那是他们数十年苦修积累的生命本源。
本源耗尽,经脉逆转所造成的创伤,让他们在接下来的数日之内,会变得比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还要虚弱。
“这几日.....”
鹿杖客的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这种恐惧并非来自于那个白衣青年,而是来自于他们自己所处的环境,“我们.....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情况.....”
鹤笔翁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明白了师弟话中的含义。
他们二人纵横江湖,手段酷烈,结下的仇家何止成百上千?
不说那些江湖上的仇敌,单单是在这等级森严、处处充满着明争暗斗的汝阳王府之内,觊觎他们地位、巴不得他们倒台的人,也绝不在少数。
平日里,有玄冥神功护体,他们自然不惧任何宵小。
可现在,他们就是两只被拔光了牙齿和爪子的老虎。
别说是一流高手,就算是一个懂得些粗浅功夫的王府护卫,只要发现了他们的虚实,恐怕都能轻易地取走他们的性命!
“没错.....”
鹤笔翁咬着牙,强撑着坐起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这几日,我们必须闭门不出,就说.....就说我们切磋武功,受了内伤,需要闭关静养。任何人求见,一概不见!”
“王妃那边.....”鹿杖客担忧地说道。
“王妃.....”鹤笔翁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王妃何等精明,她昨夜亲至,恐怕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但她不会声张的.....至少在那个姓张的青年价值没有被彻底摸清之前,她不会让我们出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苦涩的悲凉。
他们意识到,自己从高高在上的供奉,一夜之间,沦为了需要王妃庇护才能活下去的废人。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们心中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恐惧、屈辱、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们彻夜难眠。
这一夜,对于他们而言,是数十年来最漫长、最煎熬的一夜。
窗外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心惊肉跳,生怕是仇家摸上门来。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房间时,鹤笔翁与鹿杖客几乎是同时睁开了布满血丝的双眼。
一夜的煎熬让他们看起来更加憔悴,脸色苍白得如同死人。
他们挣扎着起身,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外便传来了侍女恭敬的通报声。
“鹤先生,鹿先生,王妃娘娘前来探望二位了。”
王妃!
她竟然亲自登门了!
两人心中猛地一沉,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紧张。
他们深知,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快.....快请!”鹤笔翁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袍,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沙哑。
两人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走到门口,强行挺直了腰杆,摆出了一副迎接主上的姿态。
虽然一身武功暂时无法动用,但对于这位给予他们荣华富贵、并且手握他们生杀大权的汝阳王妃,他们发自内心地保持着足够的尊重与敬畏。
房门被轻轻推开,身着一袭华贵紫袍的王妃,在几名心腹侍女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一进门,便平静地扫视着房间内的两人。
当她的目光落在玄冥二老那苍白如纸的脸上,以及他们身上那股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虚弱气息时。
她那双美丽的凤眸深处,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二位先生请起,不必多礼。”
王妃的声音温和依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没有落座,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让整个房间的气氛都变得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