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的比试激烈异常，剑来掌往，劲风四溢，引得台下观众的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赵敏看得小脸通红，兴奋不已。

她不时地挥舞着小拳头，嘴里还念念有词，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之中。

然而，当她偶尔回头，想与身边的“张大人”分享这份激动时。

看到的却依旧是那张波澜不惊的侧脸，以及那双始终未曾离开过书卷的眼睛。

终于，在一场比试的间隙，她忍不住了。

她转过身，扯了扯杨过的衣袖，嘟着小嘴，好奇地问道：“张大人，你为什么不看呀？这么精彩的比武，你难道一点兴趣都没有吗？”

杨过闻言，终于将目光从书页上挪开，投向下方那个空荡荡的擂台，随即又落回到赵敏那双清澈明亮、写满了不解的眸子里。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没什么意思。”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让赵敏瞪大了眼睛。

“没.....没什么意思？”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她看来，台上的那些高手，每一个都身怀绝技，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

他们的对决，招招致命，精彩纷呈，怎么会“没什么意思”呢？

赵敏的小脑瓜飞快地转动着，试图理解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很快，一个可能性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是不是.....是不是因为他们的武功太差了，在你看来，根本就不入流？”

赵敏试探着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话会冒犯到这位深不可测的“张大人”。

听到“不入流”这三个字，杨过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微笑。

他自然不会这么想。

若是单纯按照他如今陆地神仙境的修为和眼界来看。

这世间九成九的武者，在他眼中确实与蹒跚学步的婴孩无异。

他们的所谓绝学，破绽百出，可笑至极。

说一句“不入流”，都算是抬举了。

但这样的想法，未免太过目中无人，也太过无趣。

当一个人的境界真正达到俯瞰众生的地步，他所看到的，便不再是单纯的强弱高下。

在他的眼中，擂台上那“追风剑”孟津的每一剑，虽然在力量和速度上都有着诸多不足，但他剑招中蕴含的那股为了生计、为了名望而拼搏的锐气，却是真实的。

那“铁掌”方东白每一掌的拍出，固然招式笨拙，破绽明显，但他掌法中那股苦练数十年的坚韧与执着，也是真实的。

这些，都是他们生命最真实的写照。

是挣扎，是渴望，是他们穷尽一生所追求的道。

对于已经站在武道终点的杨过而言，这些“不入流”的武功，反而像是一幅幅生动而鲜活的浮世绘。

他能从中看到每一个武者的人生轨迹，看到他们的汗水、泪水、喜悦与不甘。

这比单纯的武功强弱，要有意思得多。

只是，这些感悟，又如何能对一个十岁的小女孩说得清呢？

于是，他只是摇了摇头，温和地说道：“不。他们已经很努力了。只是.....我看惯了更高处的风景，再看山脚下的争斗，便觉得少了些惊心动魄罢了。”

这个解释虽然有些模糊，但赵敏却听懂了。

她眨了眨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在她看来，“张大人”的意思就是，他见过比这厉害一百倍、一千倍的打斗，所以才会觉得眼前的比试平平无奇。

想到这里，她心中非但没有失落，反而涌起了一股更加强烈的好奇与向往。

“更高处的风景.....”她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那该是何等壮丽的景象啊.....”

她再次转头看向擂台，这一次，她的心态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是单纯地看热闹，那么现在，她则开始尝试用一种更高的视角去审视。

赵敏开始思考，如果自己是“张大人”，会觉得这些招式哪里不够好？哪里可以改进？

虽然以她的眼力还什么都看不出来，但这并不妨碍她觉得这种思考方式非常“高深”，非常有趣。

就在这一问一答之间，擂台上的比试依旧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整个演武场的气氛，已经攀升到了一个顶点。

数千名观众的情绪被彻底点燃。

他们或站或坐，伸长了脖子，声嘶力竭地为自己支持的武者呐喊助威。

每一次精彩的闪避，每一次刚猛的对攻，都能引爆全场雷鸣般的喝彩与掌声。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尘土以及一种名为“狂热”的气息。

就连观礼台上的王妃，此刻也看得津津有味。

她虽然不懂武功，但作为常年执掌王府、阅人无数的上位者，她能从比试双方的气势、眼神和进退之间，判断出许多东西。

她不时地点头，偶尔还会侧身与身旁的宗亲低声交流几句，脸上带着满意的微笑。

而在她身后，那如两尊门神般的玄冥二老，也看得十分专注。

作为顶尖高手，他们自然能看出更多门道。

谁的内力更精纯，谁的招式更老辣，谁又在对决中隐藏了后手.....

这些细节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他们甚至会偶尔低声交谈，对场上的局势进行点评，神情颇为投入。

当然，这种投入是相对的。

他们每看一会儿比试，就会不受控制地，用眼角的余光，悄悄地瞥向那个坐在不远处、悠哉看书的白衣身影。

每当看到杨过那副与周围狂热气氛格格不入的淡然模样，他们的心脏就会没来由地一抽。

那份投入与专注，便会瞬间被一股彻骨的寒意所取代。

玄冥二老感觉自己就像是坐在火山口旁边，欣赏着山脚下的篝火晚会。

无论篝火多么热烈，都无法让他们忘记身后那座随时可能喷发，将一切都化为灰烬的恐怖存在。

这种感觉，让他们如坐针毡，又无可奈何。

时间在喧嚣中飞速流逝。

经过一轮又一轮残酷的淘汰，数十名参赛高手，最终只剩下了最后的十人。

当总管高声宣布了前十名的名单后，十条壮硕的身影，在全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依次走上了那座巨大的主擂台。

这十人，无一不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强者。他们站在那里，就如十座铁塔，散发着骇人的煞气。

他们个个膀大腰圆，肌肉虬结，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仅仅是站着，那股压迫感就让台下的普通护卫感到呼吸困难。

然而，若是细细看去，便会发现一个有些奇怪的现象。

这十个人，虽然穿着各异，兵器也五花八门，但他们的相貌特征，却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高鼻深目，颧骨突出，毛发多为卷曲的褐色或亚麻色.....

这些，都与中原人的长相有着明显的区别。

这十个人中，竟有七八个，分明都是来自西域的面孔！

这个发现，让观礼台上一些心思敏锐的王府高层，微微皱起了眉头。

王府比武大会，虽然广邀天下豪杰，但往年的优胜者，大多还是以中原武人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