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鹿杖客一个回气不及,胸前便被一柄诡异的弯刀划开了一道深长的口子。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剧痛让他身形一晃,险些跪倒在地。
他怒吼一声,反手一杖砸出,那名偷袭得手的刺客却早已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般退回了人群之中。
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三柄从不同角度刺来的长剑。
他疲于奔命,左支右绌,手中的鹿角杖越来越沉重,每一次挥舞,都感觉像是在拖动一座小山。
汗水混合着血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只能凭借着数十年生死搏杀中磨练出的本能,机械地格挡、反击。
另一边的鹤笔翁更是凄惨。
他本就比师弟鹿杖客受的内伤更重,此刻更是被四五名顶尖高手围攻。
这些人显然也是那十名叛徒中的一员,对玄冥二老的武功路数了如指掌,配合默契,攻势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鹤笔翁的鹤嘴笔早已脱手,他双掌翻飞,却只能拍出一阵阵微不足道的寒风。
一名刺客甚至狞笑着,故意挺起胸膛硬接了他一掌,然后在那一掌拍实的同时,手中的匕首也狠狠地捅进了鹤笔翁的小腹。
“呃.....”
鹤笔翁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随着腹部的伤口飞速流逝。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耳边的喊杀声也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他看到了师弟鹿杖客浑身浴血,被数人围攻,岌岌可危。
他看到了观礼台上,那些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侍卫们,如今正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残肢断臂,血流成河。
他看到了汝阳王妃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苍白如纸的脸。
完了.....一切都完了.....
玄冥二老,纵横江湖数十年,杀人无算,从未想过自己会以如此窝囊、如此屈辱的方式,死在这些往日里连正眼都懒得瞧上一眼的宵小之辈手中。
一股巨大的不甘与绝望,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随着玄冥二老这最后两根顶梁柱的轰然倒塌,刺客们再无任何阻碍。
他们发出胜利的狂嚎,如同潮水般越过玄冥二老那两具仍在抽搐的身体,朝着观礼台的最高处汹涌而去。
残存的十几名亲卫发出了最后的悲鸣,他们手持着已经卷了刃的兵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王妃面前组成了最后一道脆弱不堪的防线。
然而,这道防线在绝对的数量和实力差距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连成一片,十几名忠心耿耿的护卫,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被彻底淹没在了黑色的浪潮之中。
鲜血飞溅,染红了王妃华贵的宫装裙摆。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陷入了死寂。
汝阳王妃呆呆地站在那里,浑身冰冷,瑟瑟发抖。
她看着眼前那一张张因嗜血而扭曲、因贪婪而疯狂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起了远在北方边境征战的丈夫,想起了自己那几个或英武或娇俏的儿子女儿。
她甚至想起了今天早上,小女儿敏敏还缠着她,要她下午陪着去放风筝。
可是.....再也没有下午了.....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高贵了一生的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放弃了所有的挣扎和尊严,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瞬间。
一名身材最为高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刺客头目,从人群中脱颖而出。
他正是那十名叛徒中地位最高、武功最强的“血狮”阿拉什。他一脚踢开脚下还在苟延残喘的护卫队长,狞笑着一步步走向已经闭目待死的汝阳王妃。
他的眼中闪烁着无与伦比的贪婪与狂热。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将汝阳王妃擒下,献给波斯总教使者的场景。
使者大人一定会龙颜大悦,赏赐给自己数不尽的金银财宝,甚至可能将那传说中能够让人功力大增的“圣火令神功”传授给自己一两招。
到那时,自己就不再是区区一个分坛的坛主,而是能够与光明使者比肩的大人物!
他将拥有自己的城堡,拥有成百上千的奴隶,拥有最美丽的女人和最醇香的美酒!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凉的黄金和美女温热的肌肤了!
唾手可得!
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阿拉什的脸上浮现出极度亢奋的扭曲笑容,他伸出那只沾满了鲜血的、如同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抓向汝阳王妃纤细雪白的脖颈。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在抓住她之后,要先好好地欣赏一下这位蒙古王妃惊恐万状的表情,再用最恶毒的语言,来羞辱她那高贵的身份。
他的指尖,距离王妃的肌肤,已经不足半寸。
就在这时,一道微不可查的、尖锐的破空声,仿佛毒蛇吐信般,一闪而逝。
这声音是如此的细微,以至于在混乱嘈杂的喊杀声中,根本没有人注意到。
然而,对于正处于极度亢奋状态的阿拉什来说,这声音却如同在他耳边敲响的丧钟!
他全身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要躲闪,想要格挡,想要后退.....
但是,太快了!
快到他的神经根本来不及向身体下达任何指令!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听见的、仿佛是利刃刺入烂西瓜的沉闷声响。
阿拉什那只伸出去的大手,就那么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距离王妃的脖颈,只有一丝一毫的距离。
他脸上的狞笑,也永远地凝固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阿拉什保持着那个前扑的姿势,一动不动。他那双原本充满了贪婪和欲望的眼睛,此刻却瞪得滚圆,瞳孔涣散,只剩下无尽的茫然和惊骇。
在他的眉心正中央,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红点。
下一秒,以这个红点为中心,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迅速地蔓延开来,瞬间布满了他的整个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