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放心地又确认了一遍。
“嗯。”
杨过点了点头。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赵敏立刻松开了杨过的衣袖,转身跑到石桌前,
二话不说,端起那只比她脸还大的陶碗,仰起头就“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浓烈的、难以形容的苦涩味道,瞬间在她的口腔中爆炸开来。
那味道,比她这辈子吃过的所有苦东西加起来还要苦上十倍!
苦得她舌头发麻,喉咙发紧,眼泪都快要被逼出来了。
但她没有丝毫停顿。
赵敏的小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喜悦。
她仿佛不是在喝药,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这碗药里的每一分苦涩,都像是师父对她的考验,也是她拜师路上必须踏过的阶梯。
赵敏不亦乐乎,甘之如饴。
很快,一碗汤药便被她喝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她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药渍,然后一脸期待地看向杨过,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我喝完了!现在.....我现在是您的弟子了吗?”
那副猴急的模样,让杨过不禁莞尔。
“这么猴急?”他笑着反问。
被他这么一说,赵敏才猛地回过神来。
对啊!拜师怎么能这么草率!还有正事没办呢!
“弟子失仪,请师父恕罪!”
她突然变得一本正经,小脸一肃,对着杨过恭恭敬敬地说道。
然后,她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简单的布衣,退后几步,在杨过面前,再一次双膝跪倒在地。
这一次,不再是带着倔强和赌气的长跪,而是充满了虔诚与尊敬。
“弟子赵敏,拜见师父!”
赵敏没有丝毫犹豫,对着杨过,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个响头,都磕得无比实在,额头与冰凉的青石板碰撞,发出“咚、咚、咚”的轻响。
行完三拜九叩的大礼,她又跑到屋里,将杨过的那套茶具拿了出来,笨拙却认真地为他沏上了一杯热茶。
她双手捧着茶杯,重新跪到杨过面前,高高举起。
“师父,请喝茶!”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仪式完成后的激动和颤抖。
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在她的身上,也洒在她手中的那杯茶上,茶水上方的热气袅袅升起,一切都显得那么的郑重而神圣。
杨过看着跪在自己面前,一脸庄重的小小少女,心中那份沉寂了数百年的情感,终于被彻底触动。
他伸出手,接过了赵敏手中的那杯茶。
茶水温热,一如当年。
他将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递还给她,声音温和了许多:“起来吧。”
这三个字,代表了最终的认可。
赵敏激动得小脸通红,她小心翼翼地接过茶杯,放在一旁,然后才站起身来,乖巧地站在杨过身边,像个等待师父训话的小学生。
“那.....弟子以后,是不是就该称呼您为‘师父’了?”
赵敏试探着问道,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然而,不等杨过回答,她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多此一问,便自顾自地、用一种无比欢快和响亮的声音,甜甜地喊了出来。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说完,她又想跪下,却被杨过一道柔和的内力托住,怎么也跪不下去。
“繁文缛节,一次便够了。”
杨过淡淡地说道,“以后,在我面前,无需如此多礼。”
“是!师父!”赵敏脆生生地应道,心中却是乐开了花。
师父!
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喊出这两个字了!
拜师成功的喜悦,如同最醇厚的美酒,让赵敏一连醉了三天。
这三天里,汝阳王府的下人们发现,他们那位向来有些娇纵,又带着几分小大人般威严的小郡主,仿佛变了个人。
她不再像往常一样,热衷于观看府内武师们的比试。
也不再缠着王爷要去马场骑射,而是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
每天一有空,就往府中最偏僻、最安静的那处客院里钻。
她的小院,距离杨过的客院并不算远,穿过一条种满了海棠花的抄手游廊,再绕过一个小小的荷花池便到了。
这短短的路程,赵敏每天要来来回回跑上好几趟。
清晨,她会亲自提着食盒,里面装着王府大厨精心准备的早点,送到杨过的石桌上。
虽然每一次,杨过都只是淡淡地看一眼,并不动筷。
但赵敏毫不在意,她会像个小管家婆一样,絮絮叨叨地介绍着每一样点心的来历和口味。
然后自己坐在对面,开心地将它们全部吃掉。
上午,她会搬来一个小小的锦墩,坐在离杨过不远不近的地方,学着他的样子,捧着一本书看。
只是她的心思,显然不在书上。
她的小脑袋总是会不自觉地歪向杨过的方向,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偷偷地打量着师父的侧脸。
赵敏觉得,师父看书的样子是天底下最好看的风景,比父王收藏的任何一幅名家画作都要迷人。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白色的衣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份宁静与超然,让她小小的心灵也跟着沉静下来。
下午,她会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跟在杨过身后,讲述着自己在王府里的趣事。
或是从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江湖传闻。
杨过大多数时候都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才会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淡淡的“嗯”作为回应。
但即便是这样,也足以让赵敏开心上半天。
她就像一块粘人的牛皮糖,整日里“师父长,师父短”地叫着,将她十年来积攒的所有孺慕之情,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了这个仅仅相识几日的男人身上。
而杨过,也出奇地没有嫌她烦躁。
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每日里不是看书,便是静坐。
赵敏的到来,就像是清澈的湖面上,偶尔掠过的一只活泼的翠鸟,带来了一圈圈涟漪,却扰不乱湖底的深沉。
他那颗沉寂了数年的心,似乎也在这日复一日的“师父”声中,渐渐找回了一丝属于人间的温度。
只是,这“师徒蜜月期”过了三天,小郡主的心思,便开始活络了起来。
这天下午,赵敏又一次坐在了她专属的那个小锦墩上。
她双手托着下巴,看着正在闭目养神的杨过,小嘴撅得老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已经鳖了三天了!
拜师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学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