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朝并不喜欢蚩辽人。
或者说,他相当憎恶这些蚩辽人。
尤其是那些制造了毒瘴的腐生君。
在环城被破时,他曾亲眼看见自己的同袍是怎么在那些毒瘴的侵蚀下浑身溃烂而亡的。
但即便如此,此刻看着那些寻常的蚩辽百姓成片成片的倒在叛军的刀刃下,樊朝还是觉得于心不忍。
他红了眼睛,胸中涌起怒火。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情绪是不是有些可笑,毕竟作为夏人去为蚩辽人感到不忿,怎么想这件事都有些滑稽。
“你到底是谁?”而就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身旁却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樊朝侧头看去,却见发声之人,正是那位与他一同被万玄牙制服的女子陈圭。
“我已经解去你身上的部分禁制,你现在应该可以开口说话了。”陈圭见樊朝未有回应,便又开口言道。
樊朝张开嘴试了试,发现确实如此。
但他却并未回答陈圭的问题,虽然他方才亲眼目睹了陈圭与万玄牙之间的决裂,但二人毕竟还都是隶属于蚩辽一方的,樊朝并没有天真到因为这样一场戏码,就认为陈圭值得信赖。
而陈圭见樊朝不语,倒是未有多想,只当对方只是那么一个路过的流民,恰好被万玄牙抓来,以牵丝线控制,作为入城的借口。
“剩下的禁制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化解,我不管你是叛军也好,不是叛军也罢,待会禁制解开后,你便想办法自己逃命去吧。”
“万玄牙已经不是以前的万玄牙了……”
“这么下去,整座项马城都得成为他的祭品。”
陈圭自幼跟着万玄牙一同拜入了国师府门下,在国师的教导下,她所习得的不仅是修为功法,更是对眼界的开阔。
那黎元出现的瞬间,她便已经看出了对方身为大魔的身份。
而万玄牙对其所施展的法门,更是师尊手札上记载的禁术——万蟒吞天之法。
这个法门确实可以吸收受法者的力量将之占为己有,但此等邪法,却极易影响人的心智,让其化作神志混乱的疯子。
万玄牙又以此吸收大魔之力,两种因素叠加在一起,陈圭并不觉得于此之后的万玄牙还能保持理智,或者说,她觉得此时此刻的万玄牙其实已经没有剩下太多的理智。
而一旦这样的事情发生,万玄牙必定会大开杀戒,届时整个项马城怕是留不下半个活口。
既然如此,倒不如让樊朝快些离去,能活一个算一个。
樊朝没有想到这个陈圭竟然会率先向他释放善意,他不由得一愣,问道:“那你呢?”
“我得阻止他。”陈圭平静的说道。
“你……能行吗?”樊朝闻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面对此问,陈圭只是惨然一笑,并未作答。
砰。
而下一刻,他与陈圭的身上都在那时爆出一声轻响,是万玄牙用来束缚二人的牵丝线碎开的声音。
“逃吧。”在那束缚消失的一瞬间,陈圭的冰冷的声音响起。
而她的身子则在那时一跃而起,身前那几位负责看守他们的蚩辽甲士也感觉到了身后的异状,还想拔刀阻止,可数道细小的红光却在这时凭空出现,朝着他们的颈项一抹,众甲士的脖颈处便浮现出了一道道血痕,他们眼中的生机迅速涣散,数息之后,身子便纷纷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那些细小的红芒则在这时飞向陈圭,悬于她的背后,化作了九把流淌着血光的长剑。
她带着这九柄飞剑,速度继续加快,直扑那万玄牙而去。
“姑娘!”樊朝看见这一幕,心头一惊,开口唤道。
他如今虽然修为全无,可却能明显的感觉到,那已经吸收了不少黎元力量的万玄牙,此刻周身滚滚魔气翻涌,气势不知攀升了几何,陈圭此刻上前,在他看来几乎与送死无疑。
只是心意已决的陈圭并未回应他的呼唤,反倒是另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耳畔响起。
“哟,公子倒是博爱,怎么见到一个漂亮姑娘,就得关心一下子?”那声音娇媚之余,却还带着几分酸溜溜的味道。
樊朝一愣,看向身侧,只见那处一道模糊的身影渐渐凝实,竟是之前与他在出笼岭分道扬镳的卿衣。
“卿衣姑娘?你……你怎么来了?”樊朝惊讶的问道,这问题出口的同时,他意识到了一个更加不可思议的问道:“还有你这手段……”
方才卿衣的身形几乎是凭空出现一般,在樊朝的记忆中,这是那些修为八境甚至九境之上的大能,在施展缩地成寸的强大神通时,才会产生的异象。
而在他的心头,一直以为卿衣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这前后巨大的差别,让樊朝一时间脑袋有些发懵。
“我能怎么办?有个负心汉把奴家一个人丢在荒郊野外,那奴家只能想办法自己逃出来了啊。”卿衣没好气的白了樊朝一眼,语气幽怨的说道。
樊朝当然明白对方话中所指,但却并无尴尬,只是正色言道:“事关项马城中数十万大夏百姓,更可能危及到北境万千黎庶,还望姑娘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