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哒哒……”阵地上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枪声。机枪喷吐着长长的火舌,形成一道道交叉火力网,如同死神的镰刀般扫向冲锋的日军。步枪手们依托弹坑和残存的工事,进行精准的点射。迫击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天空,准确地落入日军密集的队形中,炸起一团团血肉模糊的残肢断臂。
日军显然没料到在遭受如此猛烈炮击后,八连还能组织起如此顽强的抵抗。第一排冲锋的士兵如同割麦子般倒下,但后续的部队立刻散开,利用地形地物交替掩护,继续向前推进。他们的掷弹筒也开始发威,小口径榴弹不断落在阵地前沿,给八连造成了一定的伤亡。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硝烟更加浓重,几乎遮蔽了视线。鲜血染红了焦土,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而成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左翼!左翼压力太大!三班长报告,鬼子至少一个加强小队压上来了!”通讯兵声嘶力竭地喊道。
“预备队!五班支援左翼!”李建国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暴起,声音已经沙哑。他一边指挥,一边用望远镜观察着整个战场态势。日军的三面围攻战术极其狠毒,八连的防线被拉扯得极薄,任何一个点被突破,都可能导致全线崩溃。
“连长!鬼子冲上右翼阵地了!”又是一声急报。
李建国猛地转头,只见右翼阵地上,大约一个班的日军已经突破了火力封锁,跳进了堑壕,与守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刺刀碰撞的铿锵声、临死前的怒吼声清晰可闻。
“妈的!”李建国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六班!跟我上!把右翼阵地夺回来!”他亲自带着最后一个预备队班,如同一把尖刀,插向了右翼阵地。
此时,新兵小刘正缩在一个弹坑里,浑身发抖。他亲眼看到身旁的老兵被日军的刺刀捅穿胸膛,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就在一个面目狰狞的日军士兵端着刺刀向他冲来时,一只大手猛地将他推开。
“愣着干什么!开枪啊!”是那个救过他的老兵。老兵怒吼着,用枪托狠狠砸开了日军的突刺,随即反手一刺,结果了敌人的性命。但老兵自己也因动作过大,被侧面飞来的子弹击中,踉跄倒地。
“班长!”小刘目眦欲裂,恐惧瞬间被仇恨取代。他怒吼一声,端起枪对着冲上来的日军疯狂扫射,直到打光了弹匣里的最后一颗子弹。
阵地上,每一寸土地都在进行着激烈的争夺。李建国带着预备队拼死反击,终于将突入右翼的日军赶了出去,但代价是惨重的,预备队伤亡过半。
“连长!营部回电!炮火支援……炮火支援还要五分钟!”通讯兵的声音带着哭腔。
五分钟,在平时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在此时此地,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八连的弹药消耗巨大,伤亡人数不断增加,防线摇摇欲坠。
“顶住!都给我顶住!就算是死,也要把鬼子钉死在这阵地上!”李建国挥舞着手枪,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他那如同钢铁般的意志,却感染了每一个还活着的战士。
战士们用刺刀,用枪托,用牙齿,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武器,与敌人殊死搏斗。他们知道,背后就是祖国,就是家乡,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第六章:黎明之辉
就在八连防线即将被全面突破的千钧一发之际,天空中传来了熟悉的、如同天籁般的尖啸声。
“咻——轰!轰!轰!”
我军支援炮火终于到了!成群的炮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准确地落在了日军后续梯队和集结地域。猛烈的爆炸瞬间将日军的进攻势头拦腰斩断,火光冲天,硝烟蔽日。
“炮兵万岁!”阵地上残存的战士们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
日军的进攻被打乱了,指挥官显然没料到中**队的炮火反应如此之快,攻势为之一滞。
“全连!上刺刀!趁现在,把鬼子赶下去!”李建国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发出了反冲击的命令。尽管人数处于绝对劣势,尽管个个带伤,但战士们依旧如同下山猛虎般,跃出战壕,向混乱中的日军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刺刀见红,杀声震天。在嘹亮的冲锋号声中,八连的残兵与日军绞杀在一起。小刘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紧紧跟在李建国身边,他已经忘记了恐惧,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敌!
太阳终于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穿透了浓重的硝烟,洒在这片修罗场上。遍地是尸体,有敌人的,也有战友的。鲜血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战斗终于结束了。日军在遭受重创后,狼狈地撤了下去。217高地,依旧牢牢掌握在八连手中。
李建国拄着一把缴获的日军指挥刀,摇摇晃晃地站在阵地上,环顾四周。满目疮痍,尸横遍野。他清点了一下人数,全连一百二十余人,还能站着的,不足三十人,且人人带伤。
他看着东方那轮冉冉升起的红日,阳光照在他满是血污和尘土的脸上,却照不亮他眼中的沉重与悲伤。他缓缓举起右手,向牺牲的战友们,敬了一个标准的、却无比沉重的军礼。
“打扫战场……统计伤亡……”他的声音嘶哑而疲惫,仿佛耗尽了毕生的力气。
黎明已经到来,但战争的阴影,却远未散去。八连用鲜血和生命守住了阵地,但这场炼狱般的战斗,注定将成为每一个幸存者心中永远无法磨灭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