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安全!”
“二号腿部擦伤,可行动!”
“三号……三号中弹,在掩护点!”
“四号在接应三号!”
孤狼的心沉了一下。三号是突击组的老兵,参加过四次敌后行动,每次都全身而退。但他没有时间犹豫。
“按C预案撤离!交替掩护!火力组,压制东侧!掩护组,烟雾封路!”
命令简洁明确。这支队伍的训练在此刻显现出价值。尽管遭到突然反击,尽管已有伤亡,但没有一个人慌乱。他们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混乱中自动切换到了应急程序。
火力组的两挺机枪开火了,不是那种短点射,而是长时间的全自动扫射。子弹泼水般洒向从东侧涌来的日军,瞬间压制住了第一波反击。日军的惨叫声和子弹击中肉体的闷响混杂在一起。
掩护组则向各个方向投掷烟雾弹,白色的、黄色的烟雾在营地中弥漫,进一步加剧了混乱。日军士兵在烟雾中盲目射击,有时甚至误伤了自己人。
“向西!沿预定路线!”孤狼率先冲出弹坑,手中的冲锋枪喷吐出短促精准的点射,将两个试图从侧面包抄的日军士兵撂倒。
队员们紧随其后,形成移动的防御圈。受伤的三号被两人架着,尽管腿部血流如注,但他仍然保持着射击姿势,用单手手枪向迫近的敌人还击。
“砰!”
一颗子弹擦着孤狼的头盔飞过,在钢盔上划出一道火星。他能感觉到灼热的气流烫伤了耳廓。但他没有停下,甚至没有低头,只是凭着本能向子弹射来的方向回敬了一梭子。一个躲在帐篷后的日军栽倒在地。
他们冲到了营地西侧的边缘。这里有一道铁丝网,但已经被提前破坏——是另一组潜入的队员干的,作为备用撤离路线。但现在,铁丝网后面已经聚集了十几个日军士兵,正在军官的呵斥下组织防线。
“炸药!”孤狼吼道。
掩护组的一名队员从背包中掏出一个砖块大小的塑胶炸药,按下起爆器,用力掷出。炸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了日军人群中央。
“趴下!”
突击队员们齐刷刷卧倒。
“轰隆——!”
比手榴弹猛烈十倍的爆炸。铁丝网连同后面的日军士兵一起被撕碎,残肢和扭曲的金属飞上夜空。爆炸的冲击波甚至掀翻了附近的两顶帐篷。
“走!”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他们踏过还在燃烧的残骸,冲出营地,冲进营地外更深的黑暗。
但日军没有放弃。卡车引擎的轰鸣声从营地深处传来,然后是摩托车的声音。探照灯也亮了,不止一盏,而是三盏,巨大的光柱在旷野上来回扫射,试图锁定这群胆大包天的袭击者。
“进树林!”孤狼指向前方三百米处的一片杂木林。那是预定的第一汇合点,那里埋藏了补给和重武器。
子弹在身后呼啸。一发机枪子弹击中了他身边的一名队员,冲击力将那人整个掀翻。孤狼甚至没时间看清是谁,另一名队员已经冲过去,拽着受伤同伴的武装带,继续向前拖行。
“迫击炮!”有人尖叫。
孤狼回头,看见营地边缘已经架起了至少两门迫击炮。训练有素的日军炮兵正在紧急装定射击诸元。
“散开!全速!”
队伍瞬间散开,每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大到二十米以上。这是应对炮击的标准程序——不给人一锅端的机会。
第一发炮弹落下时,他们离树林还有一百五十米。
“轰!”
炮弹在左后方爆炸,破片呼啸着从头顶飞过。冲击波掀起的泥土和碎石如雨点般砸在背上。
第二发,第三发……日军在试射,炮弹的落点越来越近。
“烟雾!烟雾掩护!”
最后的烟雾弹被投出,在他们身后形成一道屏障。但炮弹可以穿透烟雾,而且日军已经开始用机枪向烟雾区域扫射,进行火力覆盖。
就在这最危急的时刻,前方树林中突然亮起了火光。
不是一点,而是十几点。
然后,是熟悉的重机枪的咆哮声。
“哒哒哒哒哒——!”
那是ZB-26捷克式轻机枪特有的、清脆而连贯的射击声。不止一挺,至少有四挺。子弹如暴雨般泼向追击的日军,瞬间压制了迫击炮阵地和机枪火力点。
接应部队到了。
孤狼看到了树林边缘闪烁的枪口焰,看到了熟悉的轮廓,看到了有人正朝他挥手。是欧武,他亲自带人接应。
“冲进去!”孤狼吼道,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前奔跑。
子弹在耳边呼啸,炮弹在身后爆炸,但他眼中只剩下那片树林,那片象征着生存的黑暗。
最后五十米。
他的肺部像要炸开,腿像灌了铅。但他不能停,他身后的兄弟们也不能停。
三十米。
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背包,他一个踉跄,几乎摔倒。但一只手伸了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臂。是欧武。
“快!”
他被拽进了树林。其他队员也陆续冲了进来,有人一进树林就瘫倒在地,大口喘气,有人则立即转身,依托树木开始还击。
“清点人数!”孤狼靠着树干滑坐在地,一边换弹匣一边吼道。
“一号到齐!”
“二号到齐!”
“三号……三号没回来。”一个嘶哑的声音说。
孤狼的心脏停跳了一拍。他看向刚才架着伤员的那名队员,后者痛苦地摇头:“迫击炮……直接命中……”
树林里突然安静了一瞬,只有远处的枪声和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四号?”
“在。”
“五号?”
“在。”
……
“十五号?”
“在。”
“十六号?”
“在。”
十六人小队,回来了十五个。三号永远留在了那片燃烧的营地里。
孤狼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血腥味、硝烟味、焦土味,还有一丝淡淡的、只有他能闻到的悲伤的味道。然后他睁开眼睛,那里面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任务完成。”他对着喉麦说,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高价值目标确认击杀,获得文件若干。伤亡一人。”
耳机里传来欧武的声音,同样平静:“收到。按预定路线撤离,二组会在C点接应。干得好,孤狼。”
孤狼站起身,看向身后燃烧的日军营地。火光映红了他的脸,也映红了他眼中尚未散尽的杀意。
“撤。”
十五个身影再次起身,拖着疲惫的身体,却依然保持着战术队形,消失在树林更深的黑暗中。
在他们身后,日军的营地一片混乱。救援的呼喊声、伤员的哀嚎声、军官的怒骂声,以及燃烧的帐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交织成一曲失败的挽歌。
而在三公里外的观察点,欧武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羊,杀了。”他低声说,然后转向通讯员,“给指挥部发电:手术成功,病人已无生命体征。主刀医生正在返程。”
电波穿过夜空,将这条简短的消息送往后方。
夜还很长,但最黑暗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天边,第一缕微光正在地平线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