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蒙特指着皮埃尔问布瑞德:“布瑞德,这家伙大概还有多久能醒来。”
布瑞德摊手:“不出意外的话,他可能又睡着了……虽然我没有检查。”
这次庞克什么话都没说,直接上手使劲晃皮埃尔。
果然管用。
皮埃尔开始有了动作,庞克迅速退后。
皮埃尔先是迷迷糊糊睁开眼,因为好几盏煤油灯就在他脑袋上举着,太亮了,他小小的眼睛一下子适应不了这样的光亮,用手挡住眼睛,然后缓缓坐起。
“呃……”
过了好久,他的眼睛终于适应了亮光,将手挪开看向周围其他人。
“白色头发的老爷爷老奶奶,红色皮肤的人类,长耳朵的人类……啊?我这是在做梦吗,怎么看见之前在沙漠里的那些人……”
戴安蒙特蹲在皮埃尔身前,伸手拍拍他的脸:“之前你在沙漠里见到的那群人里可没有老爷爷老奶奶,皮埃尔。好好看看周围环境,你到底在哪儿。”
“啊……”
皮埃尔仔细观察周围,身体颤抖一下,代表他终于清醒了。
他看向贝佳老爷:“我记得我遇见了这位老爷爷,我和你说了几句话,然后我就晕过去了。”
贝佳老爷点头:“没错。你和我没说几句话就倒了,我以为你是突发急性病,就赶紧带你回来到镇子上。你怎么独自在那个山谷里,我记得那个山谷里没人住,只有那些山洞里有盗贼。”
皮埃尔诚实道:“我不住在那个山谷里。我是为了找东西,走着走着就到山谷那儿去了。”
戴安蒙特疑惑:“你是怎么从沙漠走到山谷的?山谷那边走过去就不是沙漠了。”
皮埃尔:“我以为山谷属于沙漠的范围内,我猜裂谷可能会在那里面,但走了两天我就迷路了,我想要出来,却找不到来时的路。我的魔力因为传送吃的喝的全部用光了,背包里只有空瓶子,我又饿又渴,在这个老爷爷来之前我的脑袋就很晕了,我本来想让他给我一点水喝,之后的事情我就不记得了。”
瑞文西斯挑眉。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皮埃尔刚刚说了“魔力”这个词吧?
莫非他也是魔法使?
另一边,李时雨的关注点和瑞文西斯不一样,在听见“传送”和“魔力”后,他心中的一个困惑终于解开。
第一次遇见皮埃尔那天,李时雨将水瓶放进皮埃尔背包时发现背包里铺垫的水草很少,远没有他所说的“海牛兽人一天要吃几十公斤水草”那么多,当时李时雨还在怀疑皮埃尔是否在说谎。
现在终于知道了答案。
皮埃尔是个空间魔法使,那些食物和饮用水是他用魔法传送的。
这么一想,空间魔法使在旅行途中还蛮方便的,遇到什么事都可以用传送将东西送到自己身边,遇到危险也能及时脱险。
季阿娜同样注意到了这点,她问皮埃尔:“皮埃尔,你是魔法使?”
“你们陆地上的家伙的确管我们这些能使用魔法的人叫‘魔法使’。那我就是魔法使。”
“好厉害的魔法使。”贝佳太太说。
皮埃尔大方承认:“嗯,我家里人都说我的魔法很厉害。但我自己不知道这到底哪儿厉害了,除了能保证我不被饿死渴死,这个能力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这话说得,瑞文西斯和布瑞德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嫉妒。
空间属性的魔法使啊!
只要魔法属性与空间沾边,在魔法界都不得横着走啊!结果在皮埃尔嘴中却是只能传送食物和饮用水的通道!
布瑞德还好,毕竟她作为一个魔族能使用和免疫针对魔族的净化之力就已经让她很满足了。
但瑞文西斯可不一样。
即使她可以不使用任何魔法介质直接施法、即使她拥有使用四种属性魔法的天赋,她也嫉妒皮埃尔拥有的空间魔法。她使用空间魔法的唯一方式就是在魔法阵上注入自己的魔力,但这些魔法阵总归是一次性消耗品,毫无自我归属感。
瑞文西斯在季阿娜旁边跳脚,看得出来她很想拥有空间魔法了。她想对皮埃尔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就算说了皮埃尔也一定无法知晓自己内心的苦楚!
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啊,瑞文西斯。
戴安蒙特转入正题:“皮埃尔,上次我们救了你,你不理我们就走了,我就不说什么了。这次是贝佳老爷将你从很远的地方运回来的,布瑞德又治好了你,算上这次我们一共救了你两次。你是不是该做些什么。嗯?”
戴安蒙特抬手在皮埃尔面前搓搓手指。
意思很明显。
她想让皮埃尔支付治疗费用。
去教堂找修士进行一次治疗花销会很贵,上回在魔王堡里布瑞德治疗李时雨瑞文西斯都付了两瓶高级魔力回复药剂用以抵消治疗的费用。皮埃尔已经被布瑞德治疗两次了,怎么说都要付些钱吧。
没想到皮埃尔站起来——三米的层高,皮埃尔还差一个头就能抵在天花板上——他给贝佳老爷和布瑞德都来了一个实诚的拥抱,并非常诚恳说道:“谢谢你们救我。”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皮埃尔就站在原地看着戴安蒙特。
这种坦然的态度,好像他已经做完了所有事。
嗯?!
戴安蒙特愣在原地。
“怎么了?”皮埃尔以为戴安蒙特呆住了,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之前我在沙漠里不就是这样做的吗。”
原来上次的拥抱就是支付治疗的费用啊!
李时雨忍俊不禁。
他算是懂了。
皮埃尔太纯粹了。
这种纯粹和汪达的纯粹不一样,汪达是明知社会险恶依旧“出淤泥而不染”的纯粹,而皮埃尔的纯粹是“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淤泥”的纯粹。
皮埃尔不懂基础常识,不懂哲学思想,不懂人情世故。他的世界尚未被复杂所污染,因此他并不认为这个世界是危险的,认为所有的一切都和他和他的家人那样美好。
这社会经验比六岁的莫莫奥德都还少。
原来如此。
李时雨觉得现在这个世界还能怀有这样内心的人实属少见。人类是高度社会化的物种,除非特殊环境造就,否则这样的人是绝不会出现在大众视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