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达无力地跪在地上,将脑袋埋在膝盖里,捂着自己的喉咙不让胃里的东西吐出来,嘴上不停说着话。
“对不起,时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杀了你吗,是你吗……我杀了时雨,我吃了他,我吃了人……我杀了时雨……”
无头无左臂的残尸在汪达面前诡异地站起。汪达没看见。
残尸走到汪达面前,用仅剩的右手轻轻抚摸着汪达橘红色的头发。他的脖颈处还在渗血,断掉的脖颈处却能发出类似人话的声音:
“对……就是这样……你杀了我,汪达……不要怀疑,你杀了李时雨……”
汪达没听见这句话,他的感官也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被什么东西摸着,他的脑袋只剩嗡鸣。
他哭喊着,崩溃着。
他失去了所有。
渐渐的,他哭得昏倒过去。
醒来后汪达发现自己趴在地上,脸上又干又紧,眼睛涨痛被什么异物遮挡着根本睁不开。他用手抠掉那些血痂和泪水留下的干皮,终于睁开了眼睛。
这是怎么了?
汪达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里的空间很奇怪,很黑,仔细看能发现其中夹杂着幽暗神秘的蓝。身下的植物似乎是某种蕨类,它们泛着淡淡的荧光,能提供的光亮很有限,只能照亮离地几厘米的范围。
这是哪儿?
汪达站起来,他试图寻找这个神秘空间的出口,一回头就看见有一长串幽暗的蓝色火焰浮在空中,照亮了一长串路径。
这些蓝色火焰似乎是专门引导来到此地的人。汪达潜意识认为这些火焰不会伤害自己,就朝这边走去。
簌、簌、簌……
脚下的蕨类很柔软,像是踩在了冰凉的羊绒地毯上。每踩一下,就会有点点蓝光从蕨类里向上飘来,最后在眼前熄灭,不知去向。
顺着这道蓝色火焰的指引,它的尽头是一张石桌。
汪达站在原地。
蓝色火焰包围着石桌,桌子旁坐了两个人影,蓝色火焰能提供的光亮太少,汪达根本看不出这两个人影的具体模样。
“请坐。”
一道高贵的女声从一个人身上响起。
汪达环顾四周,没发现其他人,他指着自己询问:“我吗?”
另一道活泼的女声说:“当然是你。这里除了你和我们俩,没有其他人。”
汪达认为这两道声音听上去很舒服,认为她们绝对是友善的人,愿意相信她们。于是他摸黑靠近那张桌子,看到了离他最近的空座坐下。
即使坐在一张桌子上,汪达还是无法看见另外两位的面容,只隐隐感觉她们现在似乎都看着自己。
自己有什么好看的,都没有李时雨好看。
一个盛满水的杯子轻轻飘到汪达面前,汪达双手接下白色小瓷杯:“谢谢你们。请问这是哪里?”
活泼女声朝旁边问:“能说吗?”
高贵女声:“不能。”
活泼女声对汪达这边说道:“你也听到了,这里的主人不同意你知道这是哪里。”
好吧。
汪达不想当没有礼貌的客人,而且感觉这两个人的确是好人,所以毫不犹豫地去喝她们给他的水。
活泼女声笑了两下:“你连我们是谁都不知道,真不怕我们给你下毒吗。”
呃。
汪达看向桌子对面,含着嘴里的那口水含糊不清地问:“你们真的下毒了?”
活泼女声被逗得哈哈大笑。
高贵女声:“她逗你玩的,我们不会下毒。你放心喝吧。”
要不是这个活泼女声的声线和瑞文西斯完全不一样,汪达真的要怀疑是不是瑞文西斯对自己又整些新的小把戏了。
汪达放心把杯中的水全部喝完。
“所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这是死后的世界……我死了吗?”汪达问。
“嗯……”
活泼女声犹豫。
高贵女声:“你也不需要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对你来说没有一点好处。明确说明,你没有死,你还活得很好。”
活泼女声这才接话:“对啊,你活得好好的。你是死不掉的。”
汪达抠着脸颊上的干皮:“那我脸上的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好像我哭过,我还能闻到血腥味……我真的不是战死的吗?”
高贵女声:“来到此地,我不会让你知道一些特定事件,等出去后你也不会记得这里发生过的一切。”
这是什么回答?
怎么横竖都听不懂呢。
汪达问:“既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出去后也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那我来这里有什么意义?”
高贵女声喝了一口水:“你就当我这里是给灵魂休憩的地方吧。你的灵魂遭受重创,需要及时的休息,因为情况特殊,所以我将你拉到了我这里,否则你真的会死掉。”
汪达偏头疑惑:“我会死吗?”一想到“商贩”给自己的预言,他信誓旦旦说道,“可是有神明对我说过我是不会死,我以后还会活着。我怎么可能会死呢。”
高贵女声不再出声,她继续喝着水。
倒是一旁的活泼女声接话道:“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意外和明天不知道谁先到来’吗?啊!坏了……”
汪达看见右手边的那个人双手抬起,推测她是捂住了自己的嘴。
坏了?
什么坏了?
汪达的关注点全在后半句话上,并没有注意她所说的“你们人类”。
真是粗心的汪达。
汪达还是想解答心中最大的疑惑:“那请问你们又是谁呢?”
高贵女声将杯子放下:“还是那句话,这些你不需要知道,对你没有好处。现在你只需要好好在这里坐一会儿,一段时间后我就会把你送出去,回到你的世界去,明白吗?”
“好吧。”汪达恹恹地回答。
不回答就不回答嘛,说得那么神秘干什么。
汪达无聊,就开始抠着脸上的干皮。
不知道在这个石凳子上坐了多久,也不知道对面两人用他听不懂的语言说了些什么,直到她们聊完天,高贵女声才面向他这边说道:“好了,时间到了,你也该出去了。出去后你不会记得这里发生的一切,我也不希望我们还有再见面的那天。”
“好吧。虽然不知道我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但还是谢谢你们招待了我。”
“不客气。”
汪达的意识开始变得昏沉。
最后的意识里,他看见那两个人站起来朝自己这边走来,嘴里又在用自己听不懂的语言说着什么,似乎听到了她们谈及自己的名字,但根本不知道究竟说了什么。
算了。
只要回去能见到李时雨,这些奇怪经历又算什么呢,说不定是自己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吧。汪达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