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合现场环境、尸体损伤情况同财物缺失,我哋初步判断,死者有可能系喺天台遭遇袭击,被人用钝器击打后脑导致昏迷或失去行动能力,然后被凶手从护栏处抛落,制造跳楼自杀或意外失足假象。”
“当然,目前证据未完整,亦不能完全排除其他可能性。”
“袭击?抛落楼?抢走一部BB机?”林署长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张大同到底得罪咗乜人?查紧乜案,会惹到杀身之祸?定系……佢个线人本身就有问题?甚至,系警队内部……”
他没有把最后那个可怕的猜测说出口,但冰冷的眼神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让所有人脊背发寒。
“查!俾我彻彻底底、挖地三尺咁查!”林署长再次猛地一拍桌子,斩钉截铁。
“陈雄!你带人,即刻去大角咀码头,暗中摸底货仓27号!记住,系暗中!唔好打草惊蛇!我要知道个仓属于边个,近期有乜动静,同乜人有来往!”
“技术科!我唔理你哋用乜方法,我要张大同死前一个月,唔!三个月内,所有通讯记录!”
“办公室电话、屋企电话、手提电话,特别是佢部唔见咗嘅BB机,同边个号码通过信,几时通,通咗几耐,全部同我挖出来!我要知道佢最后联系嘅人系边个!”
“重案组,协调法证法医,尽快出详细报告!访问大厦所有可能嘅目击者!排查死者近期所有接触过嘅人,包括线人、疑犯、甚至……警队内部同佢有过节嘅人!”
“三日!”林署长伸出三根手指,眼神凶狠。
“我最多俾你哋三日时间!我要一个明确嘅方向,一个可以交差、也可以告慰同僚嘅交代!听到未?!”
“Yes,Sir!”所有人立正,高声应答,压力如山。
警署立刻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陈雄带着几个便衣精英,脸色凝重地驱车直奔大角咀码头。
技术科的灯光彻夜不熄,开始调取、分析海量的通讯数据,重点追查那部神秘失踪的BB机信号。
重案组的人再次前往福兴大厦及周边,进行更细致的走访。
然而,就在调查刚刚铺开,陈雄等人甚至还没能真正接近货仓27号核心区域,只是在码头外围利用望远镜观察、向一些码头工人旁敲侧击时,陈雄腰间那部用于紧急联络的大哥大,就刺耳地响了起来。
是署长办公室的直线。
陈雄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走到僻静处接起。
“署长?”
电话那头,林署长的声音没了之前的暴怒,却带着一种更深的、压抑着的憋屈和无奈,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陈雄,收队。即刻,马上,带所有人返嚟铜锣湾警署。”
陈雄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署长?我哋就快……已经有啲眉目,个仓似乎真系有啲唔对路,守卫比普通货仓严密,而且……”
“我话收队!听清楚未?即刻!返!嚟!”林署长打断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上面,警务处,直接落命令。张大同坠楼案,连同可能涉及嘅相关情报(包括货仓27号),全案移交西九龙总区重案组接手调查。”
“我哋铜锣湾警署,由而家开始,只负责提供一切必要协助,全力配合西九龙方面工作。呢件案,我哋……唔好再沾手。所有调查到嘅资料,封存,等交接。”
“点解啊署长?!”陈雄不甘心地低吼,额头青筋暴起。眼看可能挖出一条贩毒大案的线索,还能查明同僚被害真相,无论是出于公义、私谊还是警察的职责与荣誉感,他都不愿就此放手!
“我哋查咗一半,点解要交出去?西九龙凭乜?”
“我点知点解?!我同你一样想知道点解!”林署长在电话那头也终于控制不住低吼起来,但随即声音又颓然下去,带着深深的无力。
“系警务处长办公室直接打落嚟嘅电话!话案件可能涉及跨区、复杂背景,为咗避嫌同更有效调查,统一交由西九龙总区负责!我抗争过,但命令就系命令!”
“总之,你即刻带人返嚟,准备将所有资料,干干净净、完完整整咁,交接俾西九龙过嚟嘅人!呢件案,已经唔系我哋可以控制嘅了。执行命令!”
“……Yes,Sir。”陈雄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挂了电话,看着远处那个安静的货仓27号,狠狠一拳砸在旁边锈蚀的铁栏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知道,有些看不见的线,有些更庞大的力量,已经介入其中。张sir的死,恐怕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复杂、凶险。
当天下午,两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丰田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铜锣湾警署后院。
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穿着便服、神色精干、眼神锐利的男人。
为首两人,气质迥异却同样引人注目。
年长一些的,约莫四十出头,穿着质感很好的休闲夹克和西裤,面容沉稳,目光平和但深邃,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从容,是西九龙总区重案组高级督察陆启昌。
年轻些的那个,看起来不到三十,理着极短的平头,眉骨略高,鼻梁挺直,嘴唇习惯性地抿着,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带着一种天生的、令人不适的压迫感和审视意味。
正是西九龙总区重案组督察,以作风强硬、不按常理出牌、破案率高而闻名,也让高层又爱又头疼的黄志诚。
交接仪式在警署一间小会议室里进行,气氛压抑而微妙。
铜锣湾警署这边,林署长亲自坐镇,陈雄等人将整理好的现场报告、初步勘查记录、张sir的档案副本、通讯记录摘要(技术科还在全力赶工完整版)等资料,一盒盒、一叠叠地推过去。
西九龙的人沉默地接收、翻阅。
铜锣湾的警员们脸上难掩失落、不甘和愤懑,眼睁睁看着自己查了一半、可能涉及惊天大案和同僚血仇的案子,就这么被人“空降”接管。
黄志诚似乎完全不受这微妙气氛影响。
他坐下后,立刻拿起最上面的现场照片和法医初步报告,快速而专注地翻阅。
他的目光在那张张sir后脑伤痕的特写照片上停留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照片边缘。
又翻到那部失踪BB机的型号说明和已知最后信号位置图,眼神微微眯起。
最后,他拿起张sir的档案,目光在“反黑组”、“长期经营线人”等字眼上扫过。
“陆sir,”黄志诚将几张关键照片推到旁边的陆启昌面前,声音不高,但清晰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洞察力。
“死者后脑遭受钝器袭击,但非致命。财物齐全,独独不见用于特定联络嘅BB机。现场有不属于死者嘅血迹同毛发。”
“好明显,系有预谋嘅灭口,凶手目标明确——就系要攞走部机,切断死者同某个关键人物之间嘅单线联系。”
“制造跳楼假象,系为咗拖延被发现同调查嘅时间。”
陆启昌点了点头,接过照片仔细看着。
“你系话,张大同可能系喺同某个高度保密、甚至可能身份敏感嘅线人接头时,暴露咗,或者线人本身就有问题,导致被杀?”
“可能性超过八成。”黄志诚眼神锐利,如同已经锁定了猎物的鹰。
“所以,我哋而家最紧要、最快见效嘅突破口,就系——锁定张sir死前,最后用呢部失踪BB机联系嘅人。”
“嗰个人,好大机会就系线人,也可能……就系凶手,或者同凶手有直接关联。揾到部机,或者揾到同部机最后通话嘅号码,就揾到钥匙。”
陆启昌赞同地点头,对身边一个技术出身的伙计吩咐。
“同铜锣湾技术科保持紧密沟通,催紧啲,我要嗰部BB机嘅完整通讯记录,越快越好。”
“同时,尝试用技术手段,追踪部机最后消失前可能嘅信号去向,就算关机,未必冇迹可循。”
“Yes,Sir!”
王龙通过那个被他用钱和把柄牢牢控制住的低阶警署文员,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得知了案件被迅速移交西九龙总区重案组,以及西九龙派来的是陆启昌和黄志诚这两条“大鱼”的消息。
湾仔拳馆开张当日的热闹喧嚣,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在港九江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鞭炮的红纸碎屑尚未被完全扫净,空气中还弥漫着硝烟和人潮拥挤后的汗味。
但那块崭新的、金光闪闪的“湾仔虎”招牌,已经宣告了一个新势力的正式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