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生?蒋生又点?!”靓坤狞笑着打断,用没受伤的手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酒液,眼神疯狂而阴冷。
“佢保得住大B一次,保得住佢一世?洪兴祖训,兄弟相残,三刀六洞!”
“如果大B真系勾结差佬,陷害同门,证据确凿,你话蒋生会点?哈哈哈!王龙,你做得好!呢个消息,抵得上一百万!”
“你放心,等我做低大B,慈云山,就系你嘅!以后跟我,有我靓坤食肉,就绝对唔会少你那份!”
“多谢坤哥信任!”王龙“感激涕零”,随即又换上“忧心忡忡”的表情。
“不过坤哥,大B经此一事,肯定更加警惕,身边防备更严。而且差佬啱啱扫咗你个仓,风头火势,警方肯定盯你好紧。依家动手,恐怕……”
“我知点做!”靓坤打断他,眼中闪烁着一种残忍而冷静的、属于野兽捕猎前的光芒。
“我会等。等一个最好、最完美嘅机会。我要大B,死得合情合理,死得让蒋生都冇话可说,死得让全江湖嘅人,都认为佢……死有余辜!”
他舔了舔嘴唇,那动作如同毒蛇吐信。
“王龙,你继续帮我盯实大B,佢有咩动静,尤其系同蒋生,或者同差佬嘅接触,即刻通知我。等我准备好,自然会通知你点做。”
“明!坤哥!我一定盯死佢!”王龙“忠心耿耿”地保证。
安抚(或者说,成功煽动)完处于暴怒和杀意巅峰的靓坤,王龙刚走出那间令人窒息的包厢,来到酒吧外相对清新的空气中,腰间的另一部大哥大就响了。
是大B的号码,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惊慌、愤怒,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
“王龙!你喺边?即刻!马上!过嚟拳馆见我!有紧要事!”
王龙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无声地冷笑。又来了。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声音听起来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慌张”,甚至有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
“B哥……我喺外面,啱啱……啱啱收到风,大角咀个仓……出事了……”
“唔使讲!我都知了!全港都知了!”大B在电话那头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调。
“点解会搞成咁?!系咪你办事不力,被人发现跟踪?!定系你手下嘅人,有鬼?!”
半小时后,慈云山拳馆,大佬B的办公室。
空气中烟雾的浓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高,几乎呛人。
大佬B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受了伤、又惊又怒的老虎,在有限的空间里焦躁地走来走去,脚下的烟蒂已经铺了一小圈。
他看到推门进来的王龙,立刻像抓到救命稻草(或者是出气筒)一样冲过来,劈头盖脸地质问。
“点解差佬会知?!点解会咁啱?!我交代你去做事,你就做成咁?!系咪你漏咗风?!定系你带嗰班人里面,有反骨仔?!”
王龙脸上瞬间堆满了“天大的委屈”和“心有余悸的后怕”,甚至眼圈都有些发红,声音带着颤抖。
“B哥!冤枉啊!我真系完全、百分之百按照你嘅指示去做!”
“我带咗阿华同几个最信得过、身手最好、也最生面口嘅兄弟,喺天黑之后,悄悄摸到大角咀码头附近。”
“我哋连仓门都未靠近,就远远睇到,成个货仓区已经被差佬无声无息咁包围了!清一色黑衫,拿嘅都系MP5(冲锋枪)同霰弹枪!火力好猛!”
“我哋根本冇任何机会!我惊暴露身份,连累B哥你同社团,只好立刻带兄弟撤走,连靠近都唔敢啊B哥!”
他看着大佬B将信将疑、惊疑不定的眼神,语气转为“沉重”和“分析”,压低声音。
“B哥,我觉得……觉得唔系我哋呢边出问题。而系……系有人提前通风报信!而且,系知道B哥你会派人、也知道具体时间地点嘅人!”
大佬B瞳孔猛地一缩,脚步顿住,死死盯着王龙。
“你意思系……我身边有内鬼?”
“我唔敢乱讲,B哥。”王龙低下头,声音发沉,带着一种“为大佬担忧”的真诚。
“但B哥,你冷静谂下,点解差佬会咁啱,喺嗰个时间出现?而且目标明确到吓人,就系27号仓,第三排左数第七个?”
“仲有,我啱啱从其他渠道收到风,靓坤啱啱损失咗四千万货,暴跳如雷,听讲佢好似……怀疑系洪兴内部有人做嘅。”
“佢怀疑边个?”大佬B的声音陡然紧张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烟蒂。
“佢……佢冇指名道姓,但系听佢手下嘅人嘅语气,同埋佢发癫时吼出嚟嘅说话……矛头,好似乎……指向B哥你。”
王龙抬起头,眼神“小心翼翼”地看向大佬B,观察着他的反应。
“丢佢老母!关我咩事!我都冇……”大佬B脱口而出,话到一半,猛地刹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让王龙去烧仓的事,是蒋天生通过陈耀暗中吩咐的,绝不能认!
一旦认了,就等于承认自己参与了针对同门(靓坤)的阴谋,也等于将蒋天生拖下水!
这个锅,他背不起,也不能背!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恐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但颤抖的尾音出卖了他。
“总之……总之唔关我事!王龙,你记住,今日嘅对话,你同我听到嘅所有嘢,包括我揾你做嘢,都唔存在!明白未?一个字都唔准漏出去!尤其系蒋生嗰边!”
“明,B哥!我知轻重!”王龙立刻“郑重”点头。
“不过B哥,最近真系要万分小心。靓坤嗰个人,你知嘅,疯起来咩都做得出,冇乜规矩可言。”
“而且差佬啱啱扫咗佢个仓,佢肯定一肚火,肯定会疯狂揾人报复。你系佢最大嘅怀疑对象……”
“仲有,差佬嗰边,扫到咁大单货,肯定会顺藤摸瓜,唔知会唔会查到啲咩……”
大B心烦意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哪里还听得进这些,不耐烦地挥挥手。
“知了知了!你出去!记住我讲嘅嘢!有咩风吹草动,即刻通知我!”
“系,B哥保重。”王龙“恭敬”地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转身的瞬间,脸上所有的“委屈”、“担忧”、“恭敬”如同变脸般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算计和一丝淡淡的嘲讽。
走出拳馆,夜风带着凉意吹拂。
王龙抬头看了看漆黑无星、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夜空,嘴角那抹弧度越发冰冷、清晰。
蒋天生想借刀杀人,借大B这把急于立功的刀,除掉靓坤的货,并引靓坤这条疯狗发狂,最后自己再来收拾残局,一举数得。
靓坤这条疯狗,已经成功被自己引导,认定是大B毁了他的货,断了他四千万财路,杀心炽烈,只等一个“合情合理”的机会,就会扑上去将大B撕碎。
而大B,此刻如同惊弓之鸟,两头受气,既怕蒋天生怪罪他办事不力、泄露风声,更怕靓坤不顾一切的疯狂报复,还疑神疑鬼,担心身边有内鬼,惶惶不可终日。
至于警方那边,西九龙的陆启昌和黄志诚,正沿着张sir的线,试图摸清洪兴内部,也成了悬在所有人心头的一把刀。
而他王龙,这个刚刚上位、看似根基未稳的“湾仔虎”,则恰到好处地站在了所有旋涡、所有矛盾、所有杀机的交汇点上。
他不需要亲自下场搏杀,他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刻,轻轻拨动那几根早已绷紧的弦,就能让风暴来得更猛烈,让厮杀更惨烈,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大B,对唔住了。”王龙心中低语,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要怪,就怪你同蒋生,从一开始,就只将我当成一件用完即弃嘅工具,一个可以随时牺牲嘅弃子。”
“要怪,就怪靓坤,太疯,也太容易上钩。要怪,就怪这个江湖,从来都系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他迈开步伐,步履沉稳地走入深沉的夜色。街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边缘锐利如刀。
“现在就等,等靓坤和大B这两头早已红了眼的疯狗,忍不住,扑上去撕咬。等蒋天生觉得时机成熟,准备收网。等警方被更血腥的冲突吸引目光……”
“到时候,铜锣湾这块最肥美、也最混乱的肥肉,自然会从它们撕咬的嘴边掉落。”
“而守候在旁、早已磨利了爪牙的我这只‘湾仔虎’,就可以毫不客气地,一口吞下。”
西九龙总区重案组办公室,深夜。
日光灯惨白的光线均匀地洒在堆满卷宗、报告、照片和证物袋的巨大办公桌上,将桌后两人的脸映照得棱角分明,也映出了他们眼中同样凝重、专注、不眠不休的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