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度二十万!你拎住!当系活动经费,当系我俾你嘅启动资金!”
他指着那个黑色运动提包,语速极快,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里面,有批新到嘅‘糖’(摇头丸),最新配方,荷兰过嚟,质量上乘,药力猛,见效快!我要你帮我,立刻!马上!铺开条线!就喺铜锣湾、湾仔嘅夜场散出去!”
“铜锣湾系大B个老巢,但系你而家系洪兴正牌红棍!有自己嘅堂口,有自己嘅兄弟!你插支旗落去,光明正大去睇场,去同啲场子老板打交道,佢大B唔敢明住反对!最多暗中使绊子!”
他盯着王龙,眼神疯狂而热切,仿佛在看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第一个月,你只需要上缴返二十万成本俾我!一分唔使多!之后赚到嘅,你六,我四!呢条财路,我靓坤交俾你!王龙!”
“只要你做得好,做得快,铺得开,以后唔单止铜锣湾,成个港岛,九龙新界,所有嘅夜场、的士高、酒吧,散货呢条线,我都交俾你打理!”
“我要快速回血!更要将我嘅网络,铺到每一个角落!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靓坤,冇咁容易被打倒!”
王龙怀里抱着沉甸甸的现金和那包更“烫手”的“糖”,心里瞬间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将靓坤祖宗十八代亲切问候了个遍。
丢你老母!摇头丸?让我去散货?这他妈是把我往火坑里、往十八层地狱里推啊!
一旦沾上这玩意儿,被警方盯死是板上钉钉,将来还想洗白转型?做梦!
靓坤这疯子是真急红眼了,什么烂摊子、什么要命的活儿都敢往外丢,简直是想拉所有人陪葬!
但电光火石之间,王龙脸上却瞬间完成了情绪切换——从最初的“错愕”,到“难以置信”,再到“受宠若惊”,最后化为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极致激动和忠诚!
他紧紧抱住怀里的钱和那个致命的提包,仿佛抱着无上珍宝,因为“激动”而声音都有些“哽咽”,眼圈甚至微微泛红(硬挤的),看着靓坤。
“坤……坤哥!你……你真系咁信我?将……将咁重要、咁紧要嘅生意,交……交俾我?我王龙……我王龙算乜?一个刚刚上位嘅四九……红棍,何德何能……”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挺直腰板,眼神变得无比“坚毅”和“凶狠”,声音也陡然拔高,充满决绝。
“坤哥!冇说话好讲了!你咁睇得起我,咁信我,将身家性命交到我手上!我王龙冇乜大本事,但系坤哥你今日一句话,我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呢批货,你放心!我保证帮你散得干干净净,散得风生水起!赚大钱!十倍!百倍赚返来!如果做唔到,我王龙提头来见!”
“好!好!好兄弟!!”靓坤用力拍打着王龙的肩膀,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狰狞的神色缓和了一些,眼中露出一种找到可靠臂助、同路人的欣慰,但深处那抹杀意丝毫未减。
“我就知冇睇错人!你同傻强呢啲废物唔同!你有胆色,有脑,重情义!”
他瞥了一眼还跪在地上不敢动的傻强,冷哼一声,又转向王龙,压低声音,语气森寒。
“另外,大B嗰边,你帮我暗中查实!我要确凿证据!证明系佢做嘅二五仔!就算冇证据,我也要佢冚家富贵!我要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坤哥放心!”王龙挺直腰板,眼中闪过“凶狠”如狼的光芒,语气带着一种阴冷的承诺。
“如果真系大B做嘅,唔单止要佢富贵,我保证佢全家,上至八十岁阿婆,下至刚出世嘅细路,都跟住一齐‘富贵’!”
他特意加重了“富贵”二字,其中蕴含的血腥意味,不言而喻。
靓坤闻言,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甚至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而快意的笑容,显然完全听懂了王龙的潜台词——让大B全家死绝,鸡犬不留。
这个王龙,够狠,够绝,合他胃口,是能做大事的人。
“还有,”靓坤似乎想起什么,从一堆碎纸和杂物里翻找了一阵,抽出一张制作精美、烫着金边、散发着淡淡香水味的红色请柬,递给王龙。
“下个月初八,我老母七十大寿,我喺半岛酒店包咗最大最豪嘅‘半岛厅’,摆足一百零八围!你替我,负责收贺礼同记账。”
他脸上露出那种典型的、属于靓坤式的嚣张和跋扈。
“帖子我已经派人发出去了,全港九,有头有面嘅社团坐馆、揸fit人、老板、富豪,甚至差馆里面识做嘅朋友,都会收到。”
“边个唔识做,礼到人唔到,或者礼金唔够体面,又或者人到了但系态度唔恭敬……你同我,‘提醒’下佢。”
“我要让全港九嘅人都知道,我靓坤嘅阿妈做大寿,系乜嘢排场!边个敢唔俾面,就系同我靓坤过唔去!”
王龙双手接过那张沉甸甸的请柬,心领神会。
这哪是收贺礼,这分明是借着寿宴的名义,以洪兴和靓坤的势力,向全港的社团、富商、乃至各路牛鬼蛇神公开“勒索”啊!
典型的靓坤风格,嚣张跋扈,肆无忌惮。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这倒是个绝佳的机会——可以正大光明地结识三教九流,扩展人脉,观察各方势力反应,甚至……从中运作,为自己谋利。
“坤哥放心!”王龙将请柬小心收好,脸上露出自信而郑重的表情。
“伯母大寿,一定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边个敢唔俾面坤哥同伯母,就系唔俾面我王龙!”
“我保证,礼金一分唔会少,场面一分唔会失!让伯母同坤哥你,都有十足面子,威尽港九!”
“好!交俾你,我放心!”靓坤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属于放松的笑容,再次用力拍了拍王龙。
离开乾坤影视那栋弥漫着疯狂和暴戾气息的大楼,走到楼下喧嚣的街头,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王龙脸上那激动、忠诚、热血沸腾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他掂了掂手里那个装着摇头丸的黑色运动提包,感觉它比铅块还沉。
这玩意儿,是毒药,是枷锁,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绝对不能沾。
但靓坤给的货,又不能直接扔了或者退回去……那等于是自寻死路。
必须找个稳妥的办法处理掉,或者……转移出去。他脑中飞快盘算着几个模糊的方案。
就在这时,别在他腰间、那部与黄志诚单线联系的、最新款的摩托罗拉BB机,毫无征兆地、以一种特殊频率尖锐地振动起来,发出“嗡嗡”的蜂鸣,如同警报。
王龙眼神一凝,迅速从怀里掏出BB机。
屏幕是点阵式的,此刻正显示着一行简短却让他心头骤然一凛的代码和地址——代码代表最高紧急联络,地址是:福兴大厦天台。黄。
黄志诚!终于主动找上门了!而且用的是最高紧急联络方式,看来警方那边也坐不住了,或者……有了新的发现?
王龙迅速将现金和那包“糖”塞进停在路边自己那辆新买的二手丰田皇冠车里,锁好车门车窗。
他没有立刻动身前往福兴大厦,多年的卧底本能和谨慎让他先走到街角一个相对僻静的电话亭,投币,拨通了乌蝇的号码。
“乌蝇,听住,有急事。”王龙语速很快,声音压得很低。
“立刻揾个绝对生面口、够机灵、手脚干净嘅兄弟,扮成送外卖或者速递,去福兴大厦楼下兜一圈,特别系留意天台同大厦前后出入口,有冇可疑人物、车辆蹲守。”
“注意,系暗中观察,唔好暴露。十分钟后,喺老地方电话亭,同我汇报。”
“明,龙哥!马上做!”乌蝇在电话那头也听出了不寻常,立刻应道。
十分钟后,王龙在另一个街区的电话亭接到了乌蝇的回电。
“龙哥,睇过了。楼下冇发现明显嘅可疑车辆,街口有部貌似坏咗嘅van(货车),但司机喺度瞌眼瞓,唔似差人。”
“天台太高,睇唔清,但冇见反光(望远镜),也冇见人影晃动。周边街铺同行人,都正常。”
福兴大厦天台,熟悉的地方,不同的对手,更大的风险。
推开那扇锈迹更显斑驳的铁门,午后的强风立刻扑面而来,带着城市高空特有的干燥和喧嚣。
阳光刺眼,王龙微微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
天台上空旷依旧,杂物堆积在角落。
一个人背对着门口,站在天台边缘的水泥护栏旁,眺望着远方维多利亚港和鳞次栉比的楼宇。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深棕色皮夹克,下身是卡其色休闲裤,站姿挺拔,身形精悍。
仅仅一个背影,就透着一股干练、沉稳和一种职业性的警觉。
听到铁门声响和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
黄志诚。西九龙总区重案组督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