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的身躯在雪森上展示出了与体型不符的速率,几乎不过寥寥几次呼吸,它就已经爬到了最高处木屋的木板上。
门侧的编织果篮中,每天都会由它亲自送上来摆放的新鲜水果没有任何被动过的痕迹,和往常一样。
木屋的屋檐下,悬挂着一串显然具备现代工艺水准的摇铃。
这种锻造的工艺它们‘堂庭氏’当然是做不到的,只是以前还没有封山...
也就是这里还没有成为秘境时,偶然从一名意外死掉的旅行者行囊中发现的罢了。
它特意留在了这里,方便对方随时呼唤它和其他雪金刚过来。
不过摇铃响起的次数并不多,如果从它的记忆中寻找的话,恐怕正经要追溯到一段时间之前了。
这也是为什么当它和其他雪金刚听到摇铃时,会这么震惊且急迫的原因。
粗壮的双臂撑向木板,雪金刚首领恭恭敬敬的站在那里,并没有第一时间进去。
它甚至在小心翼翼的整理自己雪白的毛发,从而让自己看起来更顺眼些。
直到过了几息,它渐渐俯下自己雄伟的身躯,嘴里低沉的发出极其尊敬的声音。
““智者,我来了”。”
木屋里第一时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雪金刚首领也并没有半分着急的意思。
它只是匍匐在这扇如果直立,还不到它胸口的木门前,其尊敬的程度就像先前匍匐在大雪山之主的规则前并无差别。
数息。
木门忽然悄无声息的向外开启些许,而匍匐的雪金刚第一时间伸出小指勾住门下,再轻轻向外一拉。
房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盆并不算特别圆润的石盆。
石盆中放满了清澈的水。
水面并无任何波澜,就像是普通的水面一样,只是倒映着木屋棚顶的一切。
屋里的左侧,摆放着三面书架。
书架上摆放着满满登登的书籍,但种类异常的相悖。
多是些旅游的指南方针,又或者是一些能够打发时间的娱乐读物。
偶尔还穿插着几本孩童启蒙的童话,甚至是某些学校颁发的作业习题。
毫无例外,这些都是自‘堂庭氏’驻扎在大雪山之后,族人们从各种落难于大雪山的游客包裹中搜刮来的。
再往书架旁边看,略显粗糙的书桌上摆放着厚厚的一沓白纸,笔墨纸砚应有尽有。
一面椭圆形的镜子立在那里,刚好映出门口雪金刚首领的面容。
它继续挪动视线。
屋内右侧,显得就简单了很多。
一张床,被子散在上面,盖住枕头。
床边的摇椅是藤曼编织的,诸多刺处都早已在编织时就已磨平。
而在摇椅的前面,它找到了族群真正意义上的族长。
那是一只同样长着白毛,但光泽显然黯淡不少的瘦弱猴子。
而它同样匍匐在那里,只是正对门口。
在瞧见对方的刹那,雪金刚首领浑身激烈的一抖,眼睛骤然瞪大,就连呼吸短暂也跟着停滞了起来。
直到耳中仍然能听到稍缓但依旧在跳动的心脏声后,它这才收敛掉心中升起的惊惧。
智者,没有出事。
它只是也像自己或其他族人一样,匍匐给大雪山的主人罢了。
雪金刚首领挠了挠额头,迟疑着又呼噜了一声。
““智者”?”
这次,对方有了反应。
被称之为智者的它起身的动作迟缓,逐渐露出真容——
这是一只年迈的老猴子,形象很接近下方随处可见的雪猿猴。
唯一不同的是,它的脸庞和胸前并非雪猿猴常见的灰褐色,也并非是“远房亲戚”白毛猿的米白色,而是一种截然不同的酒红色。
此刻。
一双褐黄色的眼眸,正淡淡的注视着门口遮盖了阳光、也挡住了它匍匐方向的庞然大物。
在文明社会中,这是不对的。
用人类的话说,自己眼前的小辈非常没有礼貌。
但它那张饱受风霜痕迹、布满皱纹的脸颊却没有丝毫变化。
它没有教过这些小辈们关于这方面的礼仪,指望对方自己理解显然也是一件不现实的事情。
老猴子只是从地上颤巍巍爬起,好像风一吹它瘦弱的身躯就又会跌到地上。
雪金刚首领忙不迭的伸出手臂,轻轻的托着老猴子的背部。
后者慢吞吞的重新回到摇椅上,舒服的缓出第一口气,雪金刚也同时露出憨傻的笑容。
智者交代过,族人间要互帮互助。
仿佛在这一瞬间,族群中最强大的个体,又变成了小时候出现在对方身前的模样。
它谦卑的重新趴在地上,喉咙中响起声音:““智者,请您吩咐”
老猴子躺在摇椅上,看着它,只有微乎其微、但又字正腔圆的声音从它的喉咙中滚起。
“它早就走了。”
早就走了?
雪金刚首领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智者说的是谁。
大雪山的主人早就走了,真的假的?
“既然它早就走了,您为何不和族人们说,我们其实可以不再匍匐于地上的”
“您也没有必要匍匐”
这不是质疑,只是这只雪金刚心中疑惑不解的地方。
“从某种意义上,我们算是互不相干的朋友。”
老猴子淡淡道:“而且,我钦佩它,它值得被这样对待。”
雪金刚首领又挠了挠头,不太理解这里面的情感变化。
它想要仔细的询问一下伟大的智者,但又怕劳烦对方,只是不再提问。
““智者,那刚才制定规则的是谁?””
老猴子想了想,低头看向不远处那个石盆。
水面依旧波澜不惊。
瞧见它的动作,雪金刚更显谦卑,同样看向了那个石盆。
这是件宝贝。
虽然具体的效果它并不清楚,但每一次智者都会在看向它之后都会得到正确的答案,也只有智者可以做到这一点。
这就是智者和它们其他猿猴的差别了。
雪金刚首领尝试过,除了智者,其他生物看向这盆水,都只是在看一盆普通的水罢了。
数息。
老猴子抬起脑袋,看向谦卑恭顺、只是等待它的庞然大物,眼眸深处突然流露出非常浓郁的失望。
但又在极短的时间内,失望迅速朝着释怀靠拢,最终重新恢复平静。
““是大雪山新的主人””
新主人?
头颅贴向地面的雪金刚首领,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就连嘴侧向上的森白犬齿都被扯开的弧度显得更加狰狞。
它本能得挺起胸膛,眼中先前对那位雪山主人的尊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源自于灵兽血脉中的野性和挑战的欲望。
除了那只已经离开了大雪山的虎君,身为堂庭氏第一武力值担当的它不畏惧任何敌人。
““智者,那是不是,那是不是我们可以...””
它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表达了出来。
摇椅上,老猴子看着已经要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雪金刚,布满皱纹的嘴角突然笑了一下。
“你还记得我给你起的名字吗?”
雪金刚首领顿了一下,看着智者庄重的点了点头:““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