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类的释义中,它的意思是保持前人已成的事业,不使失坠。”
老猴子的声音既沙哑又难听,就像是拿砂纸摩擦墙壁一样,听感让人很不舒服。
但雪金刚听的异常认真。
甚至生怕听不清楚,它还稍稍向前拱了拱身子。
“我已不指望你们能做些什么,我只希望你们能顺顺利利的在这个世界上安全的活下去。”
“所以,不要做那种危险的事情,听见了吗?”
“我叫你上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为什么?
雪金刚欲言又止,黝黑的脸颊甚至都挡不住它的疑惑和不解。
我们明明有足够的武力,为什么不去争夺这片辽阔的领土?
智者,我不明白。
但老猴子并没有解答的意思。
它只是幽幽的看着对面的雪金刚首领,直到后者缓缓低下脑袋。
““是,智者””
老猴子面无表情的扭头看向窗外,隐隐能听到堂庭氏的领地内,似乎传来了年轻猴子们叽喳吵闹的笑容。
“去吧。”
雪金刚缓缓起身,准备离开这里。
但就在这时。
看向窗外的老猴子倏然想起了什么,声音再度传来。
“我已清理掉你新妻子关于族群的某些记忆,在大雪山中其他的猿猴,也不会记的它来自于堂庭。”
“你的新妻子很好,但它并不适合你,也不适合这个族群。”
雪金刚离开的身影倏地僵在那里。
既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
老猴子缓缓扭头看向它的背影,眼中隐约间多出了点希冀。
这股希冀在它的眼眸间早已成百上千次的出现,但每一次最终都会熄灭。
这是它最后一次尝试。
在它的视线里,雪金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半晌。
老猴子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中的希冀逐渐消失,亦如成百上千次的过去。
它缓缓闭上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此刻它的变得比先前要更加老迈,甚至浑身上下还附着一层死气。
雪金刚重新转身,匍匐在地上,头颅抵在木台上。
““我明白了””
老猴子没有回话,雪金刚倒退离开。
...
从天而降的白影轰然砸在地上,领土中顿时响起一些叽喳的怪嚎。
熟悉它的雪金刚们,隐约间好像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烟尘中,雪金刚首领漠然的看向周围。
直到看到自己那纤细瘦弱的小妻子。
雪猿猴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雪金刚首领不对劲的情绪,立刻就准备上来抚慰。
只是还没走几步,它忽然注意到了对方死死的凝视。
下一秒。
雪金刚眼眸中的挣扎消失殆尽,唯剩下冰冷。
它缓缓向对方靠近。
...
木屋中,老猴子依旧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
很快它就听到了领土上传来的多番惊呼,以及所有族人大气都不敢喘的寂静。
它疲惫的睁开眼睛。
直到此时此刻,或者说直到今天,它才终于愿意再次直视自己——
它错了。
灵兽,就只是比野兽更有智慧的野兽而已。
它费尽心思、试图尝试将人类文明社会照搬进灵兽世界,从而从根本处改善灵兽难题的想法,终究只是镜花水月罢了。
纵然它用了两百多年的时间待在大雪山之中,将最多的精力投放在这支曾经无比弱小的雪猿猴族群中...
还是只得到了一支四不像的不伦不类社会。
好像团结,实则虚假。
在明明有可以放那只小母猴子离开的选择下,拥有最终决定权的雪金刚依旧选择处死了曾经拥有过温情岁月的对方。
且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进行任何考虑。
老猴子的余光瞥到眼前的水盆,哗啦抬脚一次踹翻。
好像开智,实则愚钝。
这就只是一盆普通的水的而已。
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没有人对此产生质疑。
这让它蹉跎半生培养族群的自主思考和判断能力的经历,就像是个笑话。
“蠢...”
“蠢!”
老猴子忽然扯开嗓子,表情激动狰狞。
平台下。
几只雪金刚耳朵摇晃,抬头看向头顶的木屋。
它们再看向布满血渍,气喘吁吁的首领,后者胸膛起伏,舌头舔过脸颊。
它抬脚踢开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俯下身躯跪在地上,朝着木屋的方向再次叩首。
“蠢啊!”
木屋中。
老猴子目眦欲裂,尽显狰狞。也不知道骂的是下边的那些族人,还是自己。
它脸颊与腹部的暗红肤色在这一刻莫名的鲜艳起来,就像是即将燃烧的火焰。
直到它摇晃着跌回摇椅上。
用手撑着脑袋,像是有些晕眩。
片刻。
它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
它早就该看清这些事情,而非是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说来说去,最终错在自己。
还是先想另一件事吧。
比如雪山君,为什么要将这座秘境拱手让给一个人类少年?
老猴子靠在椅背上,眼中布满沉思。
它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如果有的话,那会是什么关系,才会让一只山君拱手让出自己的领地?
它思来想去,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一个答案。
或许...
老猴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它该去见一见那名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