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长,无线电又收到信号了!”
通信兵几乎是从掩体另一头爬过来的,他的膝盖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却浑然不觉。
他手里紧紧攥着耳机,耳机线缠在手指上,他也顾不上整理,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是27军的频率!师长,是援军的信号!”
师指挥所设在摩云峰半山腰的一处天然山洞里。
这山洞原本是当地人躲避战乱的地方,现在成了指挥所的唯一屏障。洞口用原木和沙袋堵住大半,只留一个勉强能钻进人的口子,原木上还钉着几块铁皮,那是从报废的野战炮上拆下来的,用来抵挡流弹。
洞里昏黄的油灯被风吹得摇摇欲坠,油灯的灯芯烧得发黑,火苗忽明忽暗,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贴在岩壁上的鬼,随着火苗的晃动扭曲变形。洞里弥漫着硝烟味、汗味和药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直咳嗽。
师长正蹲在一张被炮弹震裂的木桌前,那木桌是从附近村民家搬来的,桌面裂了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的木纹,桌腿上缠着铁丝,防止散架。桌上铺着一张已经被手指摸得起毛的地图,地图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红蓝交错,那是敌我阵地的分布,也是他们浴血奋战的痕迹。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摩挲着,指节发白,眼里布满血丝,下巴上留着浓密的胡茬,上面沾着灰尘和血渍。听到通信兵的话,他猛地一抬头,眼里瞬间亮起一道光,那光很亮,像黑暗中突然燃起的火焰,带着希望,也带着沉重的责任。
“拿来!”
他伸出手,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颤抖。
通信兵把耳机递过去,师长一把抓过,贴在耳边。
耳机冰凉,贴在发烫的耳朵上,瞬间激起一阵寒意。
耳机里先是一阵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像无数只虫子在耳膜上爬,那声音刺耳又烦躁,让人心里发慌。紧接着,断断续续的口令从噪声里挤出来,每一个电玛都被撕裂,被炮火震得支离破碎,却又清晰得像刀,刻在每个人的心里:
“……牛角山……已展开……反包围……你们固守……待令……夹击……”
信号极不稳定,是在敌人炮火的干扰中,用尽全力硬挤出来的。那声音像是隔着厚厚的墙壁,又隔着层层炮火,每一个词之间都隔着长长的空白,仿佛说话的人要穿过一堵堵火墙,穿过一片片枪林弹雨,才能把声音送到这里。
师长紧紧攥着耳机,指节发白,指腹都被耳机边缘磨得发红。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短暂的信号吸进肺里,那信号里带着硝烟,带着炮火,却也带着活下去的希望。他再吐出来一口气,那口气带着沉重的压抑,却也带着一丝释然。
“能不能给他们一个确认?”
师长睁开眼,目光坚定地看向通信参谋,他的眼神里没有犹豫,只有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我们还在,我们还在坚守阵地。”
通信参谋立刻点头,他从桌子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到其中一页,声音急促却清晰:
“可以用信号弹。预定信号:三发红色,一发黄,再一发红。只要他们在牛角山那边能看见,就知道我们还在,我们已经收到了援军的信号。”
师长转头看向洞口,那里的夜色像一堵墙,厚重得无法突破。洞口外,寒风呼啸,雾气缭绕,那黑暗里藏着无数危险,可他的目光却无比坚定。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把洞口外的黑暗和寒冷都吸进了胸腔,然后缓缓吐出
:“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