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家小哥儿的婚事都起了波折,先不说聂知遥惊世骇俗,小哥儿嫁出去独成一户,他弟弟聂知浣近日又要死要活地闹了起来。
原来聂知浣不知从哪里探听到了消息,说是李家二公子原是个不能人道的,门当户对的人家自然不肯将孩子嫁到他家,他们这才往下踅摸起商户来。
李家本是想找个寻常商户家的小哥儿好拿捏,到时候两人没孩子,只说小哥儿不容易生育也能糊弄过去,没想到聂老爷明知李家二公子的情况,还肯把庶子嫁过来,李家人自然喜不自胜。
但聂知浣不干,他正是青春懵懂、初次心动的年纪,就算未婚夫婿没有乐正崎那么好看俊俏,好歹也是个正常男子吧?不能人道算是怎么回事?他娘说不能人道的男人跟宫里的太监一般无二。
那不就是捏着嗓子、翘着兰花指的阉人吗!
聂知浣在家里闹得天翻地覆,要死要活,这也就罢了,连一向善解人意的陆姨娘也跟着闹,她手段就比小儿子高超许多,一字一句都是为了聂家的名声好,话里话外却是要聂老爷拒了婚事。
她是想让儿子高嫁不假,但首先也是当娘的,怎么忍心葬送孩子的下半生呢?
聂老爷本来是想不管不顾地将聂知浣嫁过去的,他是一家之主,无人可挑战他的权威,宠溺儿子不假,关键时刻冷酷无情也是真的,没想到之前要娶聂知遥的人家递了话来,愿意纳聂知浣为侍君。
这才叫柳暗花明又一村,对比从五品官李家,这位可是实打实的正四品刑部郎中,手握大权。虽然年纪大了点,有四十多岁,中间却没有隔着一层儿孙关系,聂知浣嫁过去就是他的侍君,枕边风不是随时想吹就吹?
比起不能人道的李公子,这已经是顶好的选择了,不然自己也要和小伙伴一样去挑选那些入京的举子进士,过那一眼能望到头的清贫日子,不说别人,聂知浣自己也是不愿意的。
予人为妾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聂老爷不在乎,他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甚至家里还办了席面。
聂知遥当然不会去,他嫌丢脸。
自从送孟晚离京后,他就窝在家里养身体,家里厨娘换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他本来不好吃,也搁不住家里这么投喂,脸蛋都圆了一圈。
“巷子外有卖果子的小贩,卖的李子都熟透了,吃不吃?”乐正崎下衙回来自动钻到了聂知遥屋子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人除了晚上睡觉,其余时间自发待在聂知遥房间。
“买都买了还问?”聂知遥恶狠狠地瞪了乐正崎一眼,“吃!”
乐正崎笑了,他如今没事就爱笑笑,特别是对着聂知遥的时候,笑得比花还灿烂,半点没有以前阴晴不定的样子,脾气好得不像真人。
“那我去给你洗几个。”
乐正崎走后聂知遥又偷偷摸摸地盯着他的背影发呆,那人把他养得不错,自己反而一点没胖,要不是骨架大、个子高,看起来比孟晚还瘦。但是力气又很大,把他抱起来一点都不费力……
“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乐正崎端着洗好的李子回来,伸手就要触上聂知遥额头。
聂知遥打掉他的手,那力道和挠痒痒也差不多,“你最近怎么不去酒楼吃酒了?”
细看这张脸……好像是有点好看,聂知遥把目光移开,说话冷言冷语。
实际在乐正崎的视角,聂知遥脸色又红了一个度。
他坐在聂知遥身边紧挨着他,挤榻上那点为数不多的空地,聂知遥竟然也破天荒地没有骂人。
乐正崎看出了一点门道,心脏抽动,热流蹿涌全身,爽得他浑身发麻,连脸色都有些控制不住地微微扭曲,冷不丁地站起身来,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大步往门外走去。
聂知遥被吓了一大跳,不过他早就习惯了乐正崎间接性抽风,人走了他反而自在不少,从一盘子熟透的李子里挑了个看起来最青涩的,拿到嘴边来啃,还是觉得有些过甜了。
李子吃多了胃又难受,程姨做的清蒸鱼聂知遥吃了一口就吐了,乐正崎将人抱回床上休养,偷窥的暗卫忙端着鱼去厨房兴师问罪。
“程姨!我就说你蒸得太清淡了,是不是鱼鳞没刮干净?还是没有盐味儿,把夫郎都吃吐了!”
程姨接过那盘鱼,像看傻子一样白了他一眼,然后喃喃自语道:“吃不得鱼也对,明日我去酒楼学学怎么做糖醋口的菜。”
聂知遥一连两个月胃口都不好,吃什么吐什么,就靠些流食、蒸蛋和酸味的果子度日,北地天气越来越冷,连果子都少了,乐正崎又托人从川地花大价钱运来橘子给聂知遥吃。
在乐正崎有意透露下,聂知遥已经猜到他暗地里有些背景了,也没问他钱从哪里来,所谓的朋友又是哪些朋友。
晚上就着橘子吃了饭,聂知遥难得好受了不少,夜里躺在床上也没有泛酸,洗漱上床后甚至都有些不舍得就此入睡,吩咐阿觅点上了床边的油灯,半倚着看清宵阁的话本子。
孟晚的《人妖情长》不光在昌平流行,甚至火到了盛京,近年来越来越多的志异故事层出不穷,万绥身为廪生,文笔本来就好,又被孟晚点拨过几次,如今话本子写得越来越生动有趣,聂知遥看着看着就看入了迷,外头房门被敲了两声,才将他从光怪陆离的故事中唤醒。
“进来。”
门外是抱着被子的乐正崎,他一身白色亵衣亵裤,洗漱后上半截头发挽了个发髻,松松垮垮的,大半长发都披散在后背上半干不干。面上眸色幽深,鼻梁高挺,整张脸被烛光和夜色切割得棱角分明。
“外面下雨了。”乐正崎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
聂知遥不自觉地把被子往上拽了拽,“下就下,你又没睡外面。”
“呵。”乐正崎笑了,在摇曳的昏黄光照下仿佛艳鬼,“我卧房的屋顶漏雨。”
“怎么可能?”聂知遥下意识不信,他们搬进来的时候刚换的新瓦片,如今还不到两年,怎么可能漏雨?
乐正崎瞬间收敛了笑意,不大痛快地说:“夫郎若是不信可以亲自过去看看。”
聂知遥当真下了床,披上厚厚的斗篷走到隔壁卧房,两间卧房在同一屋檐下,在廊下走两步就到,聂知遥推开门,里面哗哗的流水声比外面的雨点还响,他抬头——好家伙,正对着床上面的房顶竟然真的破了个大洞。
是有人在上面打铁才能给房顶折腾出来这么大个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