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似乎想起什么,连忙弯腰行礼,那姿态标准得像个训练有素的武士:“在下川端屋渡边弥七郎,见过三河守大人。”
今川义真盯着他看了片刻。此人眼神坦然,虽然恭敬,却没有寻常町民面对大名的畏惧。更奇怪的是,他腰间那把胁差,刀鞘上竟然镶着一小块象牙,虽然不大,但在町民中已是罕见的奢侈。
“你就是渡边弥七郎?当今的意思,是让我明日清晨找你,再由你带着去拜谒当今?”
“您按照陛下的旨意即可。”渡边弥七郎回答道,语气依然恭敬,但那份坦然让今川义真更加疑惑。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去确认一下,如果……”
“在下不敢欺您,更不敢欺君!”渡边弥七郎连忙再度弯腰,那姿态低到了尘土里,额头几乎触到地面。但不知为何,今川义真总觉得这恭敬里藏着某种底气——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的有所依仗。
“行!”今川义真说着便回到涂舆,招来木下秀吉,低声吩咐他去找三条公赖确认此事。他在京都本地也没几个熟人,这位“大舅他岳父”,是最合适的咨询对象。
却不曾想,三条公赖通过木下秀吉转达的回复是:“渡边弥七郎传达的旨意应该不是假的,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老夫才刚帮今川大人向天皇转达了愿意参与平靖大内氏内乱的意愿,天皇陛下就那么迫不及待了。”
“这竟然极有可能是真的?天皇让一介町民转达召见旨意?”回到今川屋敷没多久,就从木下秀吉那听到三条公赖意思的今川义真吃了一惊。他坐在案前,开始反复看起那份“天皇的邀请函”,仿佛要从字里行间找出破绽。
“川端屋啊,三条殿没骗你!”就在他疑惑时,武田信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这位前甲斐守护最近在京都游玩、拜访一些相熟公卿,刚回来就听说了此事,大笑着走进来,给他亲家公的信誉做了背书。
“嗯……?”今川义真抬起头,看着外祖父。
武田信虎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一饮而尽,这才开始解释:“川端屋是皇居附近六町的商家,也是有力町民。最近这十几年,京都没有多少安宁的时候,战乱、骚动、大火……皇居的护卫力量早就不够了。六町和皇居很近,该町的町民便自告奋勇参与拱卫皇居——名义上是自愿,实际上也是为了保证自己家宅的安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追忆之色:“而且当今的日子愈发拮据,朝廷那点收入……嘿,不说也罢。总之,作为六町町众头头的川端屋,便负责起了为天皇陛下准备糕点作为早上御膳的工作。天皇也赐给他们很多宸翰墨宝作为奖赏——那可是天皇亲笔,在公卿圈子里很值钱的。”
“啊这……”他心里还是忍不住腹诽起来,“好听点叫君民同乐,难听点,合着天皇……讨饭都讨到开糕点店的邻居家来了?”
但既然确认了不是骗局,他也只能遵旨行事。天皇再窘迫,也是天皇。更何况,这次谒见很可能关乎他接下来在西国的行动——三条公赖已经替他向天皇转达了意愿,天皇急着见他,必然与此有关。
于是有了今晨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