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到的皮肤细腻温热,没有男子的粗糙喉结,他的心猛地一跳,试探性地问:“慕允儿?”
扼在咽喉上的力道骤然一松,对方像泄了气的皮囊,发出疲惫且紧张的声音:“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七六慌忙捡起火折子,橘红色的光映出那张被汗水浸透却难掩清秀长相的脸。
两人转到一处开阔的洞道,这里是死胡同没人会来,七六将一堆暗器卸下堆在一旁。
洞道里的风还在吹,光线晃了晃,照亮了慕允儿肩膀上的血洞,也照亮了七六额头上豆大的冷汗。
他脸色凝重的将火折子放在石头上。
“公主,小的差点惹下大祸。”七六惭愧的低下头。
慕允儿靠在石壁上,没来由的一声苦笑,“这里没有公主,只有石三。呵呵,这不怪你。也还好你不知道,要以男子正常的身高布置的位置,我这会儿就真死了。”
七六注意到慕允儿逐渐狰狞的面孔,伸手示意,“您忍忍,小的得罪了!”
慕允儿没有什么反应,毕竟在天宗生活的时日里,从前在意的男女大防,也不是非要遵守的死礼,要想活下去总要舍弃什么。
扶她坐下,紧接着衣领被匕首挑开,衣服粘连着的血肉,源源不断的血从伤洞里流出,再看慕允儿的脸,已经苍白如纸。
匕首在火上烤了一会儿,挖了一勺秘药,涂在伤处,疼得慕允儿忍不住喊出声。
慕允儿的意识逐渐昏沉,七六将面巾拿下来,紧扎在她患处,刺骨的疼痛将她唤醒。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行动变得缓慢,隐隐觉得这很蹊跷,抓住了匕首,尽管手哆哆嗦嗦的,还是撑着力气质问:“你还没说,你是谁派来的!”
七六神情严肃,原本蹲下的身子一沉,单膝跪下,抱拳道:“小的奉得是密令,特地回江城来找寻公主的。”
他也决定不再隐瞒,“暗网传来消息,主上才知道皇室影卫聚集江城,并不是觊觎天宗势力,而是应东宫所召寻找公主您的下落。”
“皇兄?!我不在的这几年,你可还好?”
这倒是意外的一个答案,慕允儿恍惚地喃喃道:“主上?王尹?表姐夫?!”
许是药效开始起作用了,慕允儿脑子里乱得很,好像是出现了幻觉一样,低语不断,还伴随着颤抖。
七六一把扶正她乱抖的身躯,一道暖意从后背的手掌上传导到她身体的各处,“我不确定这上面擦了什么药,您可有信任的人能帮您处理?”
慕允儿痛苦的挣扎了好久,握住匕首狠狠在手心里划开一道口子,疼痛感覆盖了昏乱的意识。
“有!少羽,他是李老的徒弟。也是暗卫,我本来就是去找他试药的。”
“事不宜迟,您还伤着,我带您去找他!”
“不可!那是禁地,你不能去!没事,我挺得住!”
七六尊重慕允儿的选择,看到她倔强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扶着她出了洞道,默默的望着她跌跌撞撞的离开了。
他用衣服将地上的弓弩和捕夹收起来,连同射入石壁中的箭矢一并打包,立即离开了禁地洞道。
夜深了。
残阳如血,泼洒在后山长老院下的台阶上。
石三攥着腰间的布包,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此刻他站在阶梯之下,小师傅少羽的声音还在耳边:“从这儿打上去,把周浦的人头给我掰下来,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石三深吸一口气,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窜出。
守在台阶的四名教徒还没反应过来,已被他手中绳镖卷住脚踝,重重掼在石壁上。
“什么人!你活腻歪了嘛?这里是长老院!”
“跟他们废什么话!”少羽在他身后,气场全开的喊道。
“暗卫!暗卫…他是暗卫!快去通知长老,暗卫少羽叛变了!”
果然还是有人认出少羽的身份,不敢硬面刚,反而退了几步,等更多的人来了再一起抽刀挥砍。
绳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当”的一声磕开刀刃,镖尖直取对方咽喉,那人吓得连连后退,竟直接滚下了石阶。
两百节台阶,两人却没急着冲进去。
到了通往后山的平台,特意往禁地方向走,在禁地洞道口,见到了两名守山的黑衣。
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绳镖悄无声息缠上他们的脖颈,轻轻一收,两人便哑着嗓子瘫倒在地。
石三反手点了他们穴道,押着人接着往长老院的石梯赶。
消息传得飞快,周浦正躺在院子里上饮酒,听到周小黑的描述,直接摔了酒碗:“这废物还敢打上门?召集兄弟们,去,把他的脑袋摘下来给我当尿壶!”
可当他提着长剑赶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他最引以为傲的得力手下周小虎,被绳镖捆在树上,没了生气。
其余几个兄弟要么捂着胳膊腿哀嚎,要么已经不省人事。
而在石三脚边,不仅跪着守禁地的黑衣,那三具弓弩和捕夹,更是明晃晃甩在地上。
周浦嘴角一抽,心虚的退后了一步,这物证人证俱在,要是把动静闹大,引来长老院的管事人,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杀意覆盖了理智,今夜他和石三只能活一个!
“石三,你找死!”周浦怒喝着挺剑直刺,想先下手为强毁了物证。
石三不闪不避,绳镖如灵蛇出洞,缠住长剑剑身。
周浦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腕发麻,他猛地回抽,却见剑身上竟被镖头刻出三个深浅不一的小坑。
“你……”周浦惊得后退半步。
两个月前的石三,内力稀薄,招式单一,不过是切磋都要靠旁人护着,活像个没断奶的雏儿。
可眼前的石三,面巾遮着半张脸,一双眼睛里翻涌着骇人的戾气,绳镖在他手中虎虎生威,每一次挥动都带着破空之声,内力之浑厚,竟让周遭的落叶都打着旋儿飞散。
“这不可能!”周浦又惊又怒,不敢再轻敌,长剑挽出朵朵剑花,招招直取他要害。
石三却似疯了一般,绳镖舞得密不透风,银芒闪烁间,竟将周浦的剑势死死压制。
围观的弟子越聚越多,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那是石三啊?他怎么变得这么厉害?”
“周少爷的剑都被打花了!”
“看,好像是来讨债的。你看看地上的弓弩。”
“哎,那地上跪的不是守禁地的黑衣嘛!他们怎么在这啊?”
“我听说啊,是周少爷气不过石三上次找人帮忙,导致他自己在新人面前丢了脸,这才暗杀石三的。”
“嚯!这是他的师父嘛?他师父居然是暗卫,怪不得行事如此嚣张!”
廊檐下,一抹清冷的身影负手而立,墨色束服被山风掀起一角。
他原本只是被动静引来,此刻却微微眯起眼,目光扫过那三具弓弩和捕夹,又落回石三身上。
石三的招式虽野,却透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尤其是敢直接拿出物证的胆气,竟让他心生几分欣赏。
周浦渐渐落了下风,肩头被镖尖扫过,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袍。
他咬咬牙,突然手腕一翻,三枚透骨钉破空而出,直取石三面门。
石三仓促间偏头,一枚钉尖擦着他的左脸飞过,破空声,将面巾打落在地。
一道半寸的血痕扒在石三清秀干净的脸颊。
他愣了一瞬,随即眼中戾气更甚,绳镖如狂龙出海,直逼周浦心口:“你在暗器里下毒时,怎么没想过此刻?”
“住手!”
暴喝声从山顶传来,周长老带着十几个弟子冲了下来,长剑直指挡石三身前的少羽。
少羽不过十七八岁年纪,眉眼间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冽,他横剑一挡,内力迸发,竟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弟子震得连连后退。
“老不死的,”少羽冷笑一声,“平日里让着你,是看在我师父的面子上。你纵容义子私设暗器,害我徒弟性命,今日我便替天行道!石三,不用管后果,杀!”
“你敢!”周长老气得须发皆张,“我看你是活腻了!”他挥手示意弟子上前,却被少羽一招压制,逼得连连后退,衣角被内力的气波割开几道口子。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即将血溅当场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清风怀着从容的心态缓步走了出来。
他抬手虚按,周遭的空气竟似凝滞了几分。“周长老,少羽!”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门派私斗、私藏暗器、草菅人命,桩桩件件都有规矩管。石三押着人证物证,周浦的罪证确凿,此事交由本教头按教规处置,谁也不许再动手。”
清风的目光落在石三脸上,那道血痕衬得他眉眼愈发倔强。
他眼底的欣赏之意更浓,不愧是考核名列前茅的石三,有狠劲,敢说真话,倒是块好料子!
石三看着清风对他探究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笑,他石三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站在众人面前,破开对他一直以来揣度的所有谣言!
三个时辰前,禁地洞道。
他脸色凝重的将火折子放在石头上。
扶她坐下,紧接着衣领被匕首挑开,衣服粘连着的血肉,源源不断的血从伤洞里流出,再看慕允儿的脸,已经苍白如纸。
七六注意到慕允儿逐渐狰狞的面孔,伸手示意,“您忍忍,小的得罪了!”
匕首在火上烤了一会儿,挖了一勺秘药,涂在伤处,疼得慕允儿忍不住喊出声。
“当时小的并不知道周浦的报复对象是您,还以为是黑衣之间上位的手段罢了!这些日子您受苦了,您放心以后有小的在,不会再允许任何人伤害您了!”
慕允儿虚弱地摇摇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怎么还能依托他人?你既然能找到我,想必是我不合理的躲藏,经不起推敲,对吧!哼,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我还没有实现我的愿望,我不能暴露身份,如果我暴露了也意味着会害了很多人!”
慕允儿的意识逐渐昏沉,七六一把扶正她乱抖的身躯,一道暖意从后背的手掌上传导到她身体的各处,“我不确定这上面擦了什么药,您可有信任的人能帮您处理?”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行动变得缓慢,隐隐觉得这很蹊跷,抓住了匕首,尽管手哆哆嗦嗦的,还是撑着力气质问:“你还没说,你是谁派来的!”
“我说了您就能信吗?您在天宗待久了,也变不回从前的您了!”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撒谎套我的话,我不能什么都不问清楚就轻易出卖帮助我的人。”
七六神情严肃,原本蹲下的身子一沉,单膝跪下,抱拳道:“小的奉得是密令,特地回江城来找寻公主的。”
“密令?是谁的手笔,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七六也不再隐瞒,“暗网传来消息,主上才知道皇室影卫聚集江城,并不是觊觎天宗势力,而是应东宫所召寻找公主您的下落。”
“皇兄?!我不在的这几年,你可还好?”许是药效开始起作用了,慕允儿脑子里乱得很,好像是出现了幻觉一样,低语不断,还伴随着颤抖。
慕允儿痛苦的挣扎了好久,握住匕首狠狠在手心里划开一道口子,疼痛感覆盖了昏乱的意识。
七六见慕允儿硬挺过药效,眼神恢复了清明继续说道:“小的不会伤害你,反而会帮助您坐稳石三的身份。小的还可以动用暗网提供虚假情报把影卫引出江城,彻底替您杜绝后患。”
“因为主上安排小的回来,就是为了帮助您。主上说了,他答应过一个人,一定会好好对待她所在乎的家人。您是她的家人,主上将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所以不管是不是有皇家影卫,您只要还想待在天宗,他做表姐夫的,都会倾尽所有庇护您的。请您放心,也请相信小的。”
这倒是意外的一个答案,慕允儿恍惚地喃喃道:“主上?王尹?表姐夫?!”
七六将面巾拿下来,紧扎在她患处,刺骨的疼痛将她唤醒。
“那你倒是说说,你要如何帮我?”
“触底反弹,李代桃僵。”
慕允儿大为震撼,“你不会想代替我吧!”
七六露出微笑,“难道您不想报仇吗?周浦害你至此,这些年您几乎绞尽脑汁的在隐藏身份,还落到一个被孤立无援的境遇,何其无辜?”
慕允儿也受够了非议的境遇。
“那我们就给他们上演一出好戏!”
可这不是一个凭几句话就可以实现的愿望,他们需要支援,“现在您信小的了吗?您背后之人里有没有会易容的人物?若有,今夜七六就可以替您讨回公道。”
“有!少羽,他是李老的徒弟。也是暗卫,我本来就是去找他试药的。”
她动了动发麻的左手,皱眉补充道:“只不过,这件事牵连甚广,我必须…嗯…我必须先与少羽通通气。若他同意,再实施计划也不迟!”
七六闻言,点点头,“您考虑的对,必须要有详细的部署。不可鲁莽!”
慕允儿再次露出咬牙状,握拳抵抗意识的侵蚀,“可这样一来,你就没有自我了!你要扮演石三,这其实对你并不公平!”
“公主,小的差点惹下大祸。”七六惭愧的低下头。
“七六自知罪过,愿一直为公主效力!若公主嫌弃,小的只能以死谢罪!”
慕允儿靠在石壁上,没来由的一声苦笑,“这里没有公主,只有石三。呵呵,这不怪你的。也还好你不知道,要以男子正常的身高布置的位置,我这会儿就真死了。”
“事不宜迟,您还伤着,我带您去找他!”
“不可!那是禁地,你不能去!没事,我挺得住!”
七六尊重慕允儿的选择,看到她倔强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扶着她出了洞道,默默的望着她跌跌撞撞的离开了。
两个时辰前,禁地试药室。
试药室里弥漫着苦艾与丹砂混合的涩味,铜炉中火苗舔舐着药罐,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慕允儿解了寒毒,脑子里那些幻觉慢慢消失,也因为肩伤和手伤折腾累了,故而眯着了双眼,靠在小床上睡觉了。
少羽就在一旁守着,为她盖被,为她熬药。
直到慕允儿神志清醒,才慢慢睁开眼睛,拉住了少羽的衣角,将表姐夫的嘱托和七六的计划,一丝不差地说明。
少羽握着药碾的手猛地一僵,他望向慕允儿,想起阿姐这几年的艰辛,他是一直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最近的流言更甚,传石三的都有,而且他哥清风更是表明了好几次要见石三参加任务,都被他打岔混过去了,这次数一多,迟早发现不对。
他们是该未雨绸缪。
七六既然带着主上的密令而来,还不顾自己要替代阿姐,若能用易容术瞒过教中众人,还可以借机惩戒给她下绊子的同期弟子,治一治纨绔周浦,更能护住阿姐身份不暴露,算是很不错的计策了。
他放下药碾,目光坚定地看向慕允儿,点头应下了此事。
少羽自小就身份不一般,在禁地更是行走自如。
他先带着慕允儿穿过三重机关暗门,最终停在禁地深处的石头暗室前。厚重的石门隐藏在洞道地下,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
安排妥当了慕允儿,便要去会会她口中的七六。
一个时辰前。
少羽与七六见上面,起初他并不完全信任七六,直到见到了主上的令牌,查验过是真的,这才开始执行保护石三身份的计划。
他取出珍藏的易容膏,先用特制药膏抹平七六眉骨上狰狞的刀疤,再以狼毫笔蘸着矿物颜料,细细调整眉眼轮廓,最后覆上面巾,镜中人竟与慕允儿有九成相像。
少羽用绳镖打出一套连招,七六也没有拖后腿,看了一遍就学会了。
接下来,便是杀上长老院门,要在午夜前,帮慕允儿坐实石三的身份和地位,为之后的行动做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