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宫宴卿应酬完石林,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宅邸。
得知万盈月在房间饮酒,他褪下外套扔给佣人,挥手屏退左右,独自踏上楼梯。
房门虚掩,留声机正淌出柔婉怅然的歌声:
时光一逝永不回
往事只能回味
忆童年时竹马青梅
两小无猜日夜相随
她斜倚在沙发里,指尖夹着烟,另一只手握着酒杯,侧脸在昏黄灯光下如冷玉雕成。
“想我了吧?Moon。”他语气笃定,带着痞笑,“听这歌,是想我们小时候了?”
万盈月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仰起线条优美的脖颈,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Honey,”他低喃,缓缓凑近,“你这几日好乖,乖得让我心慌。”
她终于轻笑出声,那笑声清淡,却带着几分嘲讽。
她缓缓侧过脸,眼底没有丝毫温度,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反问:“慌什么?怕我杀了你?”
“怕你走。”
他宁愿被她恨,被她怨,被她杀死,也不愿再承受一次失去她的痛苦。
万盈月吐出一缕烟圈:“宫宴卿,你把我锁在这儿,锦衣玉食供着,到底图什么?”
宫宴卿捉住她的手指,攥进掌心:“你是我的月亮,自然该悬在我的夜空里。”
她抽回手,笑意里淬着冰凉的怜悯:“月亮是锁不住的。它想升起便升起,想沉落便沉落。你凭什么以为,你能私有月光?”
“那我就造一个永夜。”他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暗潮,“让你只能挂在我头上。”
万盈月静静看了他很久,久到宫宴卿以为她会被自己打动,久到房间里只剩下留声机的歌声。
而她只是捻熄烟,缓缓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行开啦。(滚开)”
宫宴卿随之站起,一把扣住她双臂,“Moon,你心里有我!从头到尾你都放不下!你别自己骗自己了!”
“放我走,”她声音冷彻,“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你是我的!”他眼眶发红,字字狠戾,“宫家如今在我手里,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你到底还要我怎样?!”
“你真是够衰。”
“我衰?”宫宴卿骤然失笑,像是被她的话刺激到了,一把将她拉近,“好,我就衰给你看!”
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低头便意欲亲吻朝思暮想的唇。
“啪!啪!”
两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扇在宫宴卿的脸上,力道之大,让他的头都偏了过去,脸颊迅速浮现指痕。
他不怒反笑,甚至异样兴奋,修长的手指刮了刮被打的脸。
万盈月用力推开他,后退一步,脸上没有丝毫惧意,反而绽开一个讥诮到极点的笑容。
不等宫宴卿反应过来,她做了一个让他魂飞魄散的动作——
她突然伸出手,抓住自己身上丝质上衣的领口,狠狠一撕!
“撕拉——”
布料破裂的声音在歌声中格外刺耳。
梦寐以求的,莹白如玉的躯体猝然暴露在眼前,宫宴卿大脑“嗡”地一声,心跳瞬间飙至极限,血液疯狂奔涌。
可下一秒,当目光触及她胸衣之下的纤细腰肢及平坦小腹时,瞳孔骤然紧缩。
眼底的惊艳与灼热,瞬间被震惊所取代。
伤疤。
密密麻麻、纵横交错、颜色深浅不一的伤疤,爬满纤细的腰间,与她洁白的肌肤,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它们无声诉说着曾经施加于这具身躯上,难以想象的暴虐与痛苦。
视觉的冲击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毁灭性。
宫宴卿如遭雷击,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
“看见了吗,宫宴卿。”
她接下来说出的话,字字凿进他的骨髓:
“我,万家小小姐,身边常年跟着上百保镖暗卫,居然还会被人绑架。”
“他们把我双手反绑,吊在仓库梁下。逼我的人互相厮杀,必须见血,必须夺命。谁不动手,鞭子就落在我身上。”
“我眼睁睁看着那些情同手足的万家人,为了我……活活打死对方。”
她往前一步,疤痕在灯光下宛如泣血的嘲弄:
“我不坏的,我不过是任性些,刁蛮些,就该受这些?”
“这到底是什么世道?!”
“我万盈月点解要挨?点解要受这种罪?!我被绑之前杀过人还是放过火?你告诉我!!为什么偏偏是我?!”
她盯着他煞白的脸,连声质问:
“你呢?龙少卿!你当时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