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在杨十三郎灵识周围那相对平缓的意识碎片,传递出的情绪,在深沉的迷茫中,似乎还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期盼”。
它们“记得”这个外来者带来的、与旧主相似的“频率”,记得那份短暂的、减轻痛苦的沉静,但漫长的疯狂与遗忘,已让它们无法进行更复杂的思考与交流。
这一点细微的变化,仿佛触动了某个深埋在无尽疯狂之下的、早已锈蚀的开关。
一次极其微弱的、带着迟疑的“触碰”,从一个相对庞大、但并非最狂暴的意识团边缘传来。
那触碰中,有痛苦,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漫长遗忘的、近乎本能的熟悉感。
杨十三郎立刻捕捉到这一丝变化,将那份“沉静”与“悲壮共鸣”的意念,更加温和、更加稳定地递送过去,如同在无边黑暗中,点亮了一盏小小的、却坚定不移的灯火。
这一次,有更多的、相对不那么狂暴的意识碎片,开始缓缓地、试探性地向着这缕“异样”但“熟悉”的波动靠近。
疯狂的噪音并未消失,但在这片混乱的泥潭中,一个以杨十三郎灵识为核心的、相对“平缓”的区域,正在艰难地形成。
他没有试图“询问”,只是持续释放着那份理解与沉静,如同在安抚受惊的兽群。
渐渐地,一些相对连贯的、色彩不那么尖锐刺目的“碎片”,开始从周围漂浮的意识乱流中分离,被吸引到这个平缓的区域,并缓慢地旋转、靠近,尝试着拼合。
不再是之前强行灌入的、充满冲击力的破碎画面,而是一段相对完整、节奏沉缓的“记忆剪影”,如同褪色的壁画,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画面中,天空是澄澈的青色,流云舒缓,日光温暖。不再是如今铅灰凝固、疤痕遍布的天穹。山脉巍峨苍翠,充满磅礴生机,与眼下这片死寂的沉黑截然不同。就在这片山谷(位置依稀可辨),巨石建筑完好无损,高耸庄严,散发着宁静而强大的波动。
一群“人”站在建筑前的广场上。他们的身形并非顶天立地的巨人,甚至算不上特别高大,与周围巍峨的山灵相比,显得“渺小”。
但他们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坚定、如同大地本身般厚重温暖的光晕。那光晕并不刺眼,却仿佛蕴含着生长、孕育、庇护的无穷力量。
他们的面容在画面中有些模糊,但整体的姿态与散发出的意念,无比清晰——那是庄严,是肃穆,是一种即将奔赴不可知命运的决然。
他们面向的,是山灵——完整、清醒、如同山脉具现化般的巍峨存在。山灵的形态并非固定,时而如聚拢的云雾,时而如活动的岩峰,但那份浩瀚的力量与清晰的意志,与如今疯狂破碎的状态判若云泥。
为首的一位“有巢氏”(杨十三郎心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这个称谓),向前一步。没有声音,但一股厚重如山的意念,清晰地传递给山灵,也通过这段记忆剪影,传递给杨十三郎:
“吾等将去,此‘门’需闭,‘路’需断。这片天地最后的‘摇篮’,最后的‘巢’,托付于尔等守护。纵使时光流尽,记忆蒙尘,此地所藏之‘心’,不可失,不可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