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直至……新的‘共鸣’出现。”
山灵们集体发出低沉的、震动大地的轰鸣。那轰鸣声中,是毫无保留的承诺,是沉甸甸的责任,是对眼前这些散发着温暖光辉身影的、至高无上的敬仰。
然后,那些“有巢氏”转过身。他们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山脉、建筑,以及守护在此的山灵。
那目光,穿透了记忆的帷幕,清晰无比地烙印在杨十三郎的感知中——是诀别的不舍,是托付的沉重,是义无反顾的勇毅,还有一丝……对未来的、微渺的期盼。
下一刻,他们化为一道道温暖而决绝的光,冲天而起,径直投向画面边缘那骤然变得黑暗、扭曲、充满毁灭气息的天穹裂隙。那赴死的背影,渺小却又无比壮阔,仿佛投入熔岩的雪花,又像刺向黑暗的利剑。
记忆剪影在此定格,然后开始颤抖、模糊。
山灵们在那瞬间爆发出的悲恸与崇敬,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意识空间,哪怕只是记忆的余响,也让杨十三郎心神剧震,几乎难以自持。
那是一种失去了根基、失去了指引、被赋予无法承受之重托的、混合着极致悲伤与坚定誓言的情感洪流。
画面彻底破碎,重新化为游离的光点。
但围绕在杨十三郎灵识周围的、那些相对平缓的意识碎片,传递出的情绪已然不同。疯狂的成分减弱了,痛苦的嘶吼化为了低沉的呜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无助的——
迷茫。
它们似乎“记得”那份托付,记得那赴死的背影,记得那份崇敬与悲伤。但“托付”的具体内容(“门”、“路”、“巢”、“心”),“新的共鸣”指向什么,甚至“有巢氏”为何要去,要去对抗什么……这些关键的、构成“意义”的部分,在漫长岁月与后续冲击中,已然破碎、丢失,只留下空洞的、折磨着它们的“责任”与“痛苦”。
杨十三郎缓缓睁开了眼睛,山谷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他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丝沉重的了然。
他获得了更清晰的画面,却并未解除疑惑,反而让“有巢氏”的形象与山灵的悲剧更加具体,也让那个核心的谜团——“巢”与相关的“门”、“路”、“心”——变得更加沉重而关键。
山灵的疯狂,源于记忆的破碎与责任的遗失。它们记得要“守”,却几乎忘了“守”的是什么,以及为何而“守”。
他看向四周沉默的巨石废墟,目光仿佛穿透岩石,看到那些在时光与痛苦中崩溃的古老意识。
它们需要的,或许不是答案,而是一个能让破碎的记忆与责任重新“锚定”的基点。
而他,这个能引发微弱共鸣,带来了“有巢氏”最后意念回响的“异数”,会不会就是那个基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