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杨十三郎思索着如何与这些破碎意识进行下一步接触,或者说,如何在这片意识的泥潭中找到那可能存在的、相对清醒的“核心”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更加古老、更加厚重,却也更加虚弱的“波动”,缓缓从意识泥潭的最深处,如同水底升起的最后一个气泡,浮了上来。
这波动所过之处,那些混乱嘶吼的、迷茫呜咽的意识碎片,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抚平,短暂地安静下去,带着一种本能的敬畏与退让。
一个庞大、模糊、仿佛由无数细微裂痕拼凑而成的“存在”,在杨十三郎的感知中缓缓凝聚成形。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段即将彻底消散的残响,勉强维系着最后的轮廓。
“……多久了……”
意念的传递,不再是狂暴的碎片,而是如同磨损严重的古琴,拨动时发出的、低沉、断续、却带着奇异清晰感的弦音。每一个“音节”都显得无比费力,承载着时光本身的重量。
“……终于……又有……‘波动’……抵达此地……与‘他们’……同源的……频率……”
杨十三郎心神一凛,灵识凝聚,以最平和的意念回应:“前辈?您是……”
“守门人……最初的……一个……残响……”那古老的存在似乎在“看”他,目光沉重而疲惫,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散去,“孩子们……疯了……因为我……也快疯了……记忆……被‘震荡’和‘清洗’……撕碎了……”
“震荡?清洗?”杨十三郎捕捉到关键词。
“最后的……‘筑巢’……反冲……太大……”古老山灵的意念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的颤音,“然后……是‘他们’的敌人……的‘清洗’……要抹去……一切痕迹……我们……首当其冲……灵智……被打散……记忆……被刮去……”
杨十三郎瞬间明悟。山灵们承受了双重打击:先是“有巢氏”们所谓“筑巢”行动(或许就是赴死对抗灾难)带来的力量反冲,紧接着又是获胜的“敌人”为了抹除历史而进行的、针对性的“清洗”。这直接导致了它们集体的疯癫与记忆丧失。
“我们……守不住了……”
古老山灵的意念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歉疚,“‘门’的方位……‘路’的脉络……甚至‘他们’的样貌……都在消散……只剩下……痛……和必须‘守’的……执念……”
它停顿了更长时间,仿佛在积聚最后的力量。
“但……‘钥匙’……没有被完全……毁掉……”
杨十三郎精神一振。
“‘钥匙’……被分开了……三部分……”古老山灵传递来的意念更加微弱,却异常坚持,“这里……我们耗尽最后清醒……藏下的……不是‘钥匙’本身……是……指向‘核心’的……‘地图’……‘钥匙’必须……在‘核心’……重组……”
“核心?地图在哪里?”杨十三郎急切询问。
“在你……的‘共鸣’里……”古老山灵的声音几不可闻,“当你……带着与‘他们’同源的频率……触动最深沉的……痛与执念时……‘地图’……就会……烙印给你……”
它那拼凑而成的模糊形体,开始加速消散,如同沙塔崩塌。
“快……走……”最后一丝意念,如同叹息,“‘清洗者’……的后裔……对这类‘波动’……很敏感……你刚才的……共鸣……它们……一定……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