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活?”墨湮转身,看向杨十三郎,眼神里带着询问,“小家伙,你‘激活’了什么东西吗?你是有意触碰了某个开关,还是念了段咒语,或者……献祭了什么?”
杨十三郎摇头:“我只是……听到了心跳。感受到了一些记忆。”
“看。”墨湮转回去,摊手,“被动接收。按照《认知安全法》界定,这属于‘受污染’,而非‘主动激活’。污染受害者与主动激活者,在量刑和处置流程上,有本质区别。御史大人,您不会……搞混了吧?”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
像一片羽毛,落在紧绷的弦上。
巡天御史掌心的符文,光芒明灭了一下。
杨十三郎突然明白了。
墨湮不是在“救”他。
他是在“走流程”。
用更复杂、更精细、更无懈可击的“规则”,去对抗另一套“规则”。他不是在否定天庭的权威,而是在用天庭自己制定的条文,去卡住天庭的刀。
“墨湮。”巡天御史的意识流终于不再平稳,它带上了某种金属摩擦的质感,“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墨湮笑了,那笑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我只是个旁观者,对‘真相’有小小的、职业性的好奇心。毕竟,我们魔族和这些陈年旧事也有些渊源。如果这位小友真的被‘污染’了,那按流程,是不是应该先做个全面的‘污染源分析’,确定污染性质、传播途径、潜在风险,然后再决定净化等级和方式?”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急着‘抹除’。”
“抹除是最彻底的净化。”巡天御史说。
“也是最容易丢失信息的处理方式。”墨湮接得飞快,“御史大人,您应该比我清楚,任何一次‘抹除’,都会永久销毁样本携带的所有潜在信息——包括那些可能对‘危害源’本身有研究价值的数据。如果这个小友真的接触到了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污染’,那么在他身上,可能就藏着理解、甚至控制那个‘危害源’的关键。”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
“而您现在的做法,像什么?像得到一个可能装着秘密的盒子,不想着怎么打开它,而是直接把它扔进熔炉。为什么?是怕盒子里的东西见光,还是……”
他拖长了语调。
“……盒子本身,就是秘密的一部分?”
风停了。
山谷里死寂。
巡天御史眼中的星辰投影,旋转速度达到了一个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频率。银甲表面的雷纹,从缓慢流淌变成了激烈的闪烁。
杨十三郎屏住呼吸。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某个看不见的悬崖边缘。脚下是墨湮用“规则”和“质疑”编织的细线,线的另一端,是巡天御史手中那枚越来越亮的净化符文。
谁先动,谁就会掉下去。
“你,在指控天庭。”巡天御史的意识流,一字一顿。
“不敢。”墨湮微微躬身,姿态恭敬,但语气没有丝毫退让,“我只是在提出……程序性质疑。毕竟,确保执法的‘程序正义’,是维护天庭权威的基石,不是吗?”
他抬起手。
掌心浮现一枚深紫色的、不断变幻形状的晶体。晶体内部,有细小的文字在流动——那是魔族的符文,但其中夹杂着大量天庭律法的条文引用,每一句都标注了出处、章节、修正案编号。
“这是‘程序异议书’,已同步上传至三界公共仲裁云纹网络备份。”墨湮说,“根据《执法监督条例》,在收到正式异议后,未结案执法行为应当暂停,等待仲裁庭初步裁断。当然——”
他收起晶体,笑了笑。
“如果御史大人坚持立即执行,我也无权阻止。只是后续的仲裁听证、调查报告、质询流程……可能会比较繁琐。您知道的,那些仲裁官,最讨厌‘程序瑕疵’。”
赤裸裸的威胁……
但这一切都是事实,杨十三郎坐上天枢院首座的第一个月,就曾经收到过地方镇垒一年前呈报的报告……
巡天御史沉默了足足十息。
这十息里,杨十三郎感觉自己的心脏跳了大概一百下。每一跳,都像是在敲打那根细线。
终于——
净化符文的光芒,缓缓黯淡,最终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