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谁?”
“大地!生灵!任何一个还能‘感受’,还愿意‘相信’的载体!”墨湮剩下的半边脸在迅速崩解,“把有巢氏的‘绝望’和‘决绝’给出去!那不是污染,那是……火种!”
他猛地将杨十三郎往后一推。
不是推向任何出口,而是推向房间中央——那因为规则对冲而变得极不稳定的空间裂缝。
“走!去西边!去找‘管道’断裂的地方!那里还有……灰烬!”
最后的咆哮,淹没在更大的湮灭声中。
墨湮剩余的身体彻底化为爆发的黑色火焰,将“园丁”和整个净化符文环,一起吞没。
银白与暗金的光芒在黑色火焰中疯狂挣扎、抵消。
杨十三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抛起,甩向那道空间裂缝。在没入裂缝的最后一瞬,他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
纯白的房间彻底崩解,露出外面冰冷的、机械的、无穷无尽的黑色建筑结构。墨湮燃烧的黑色火焰,与“园丁”暗金色的雾气,在虚空之中做最后的纠缠、吞噬。而在那团混乱的中心,那个“园丁”的虚影,似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暗金色的眼眸里,不再有温和,不再有悲悯。
只有一种冰冷的、纯粹的、记录般的“注视”。
然后,裂缝合拢。
下坠。
无止境的下坠。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只有混乱的空间乱流撕扯着他的身体和意识。净化符文和“园丁”力量的残余还在他体内冲撞,墨湮最后灌注的信息在沸腾,而他自己那些关于裂缝、心跳、跪伏人群的记忆,则像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他要消散了。
身体、灵魂、意识,一切构成“杨十三郎”的东西,都在这种绝对的混乱中被剥离、打散、归于虚无。
就在这时——
一点微弱的光,在他濒临湮灭的意识深处亮起。
是山灵的烙印。
那个几乎被他遗忘的、来自洪荒大地的、微弱的祝福。它没有力量,没有信息,只有一点点最纯粹的、关于“存在”的执着。
像一颗埋在灰烬深处的火星。
在绝对的虚无中,这点“存在”的执着,成了唯一的坐标。
下坠突然有了方向。
混乱的空间乱流中,出现了一条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的“脉动”。那脉动微弱、断续,却带着一丝熟悉的、大地深处的悲怆。
是那道裂缝。
是之前他在山谷中听到的、洪荒心跳的余韵。
它还在。
杨十三郎用尽最后的意念,抓住那点脉动,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牵引。
旋转。
坠落。
“砰!”
他重重摔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喉咙一甜,咳出带着暗金色和银白色光点的血。全身每一寸骨头都在尖叫,意识里是无数碎片在疯狂搅动。
他挣扎着抬起头。
眼前,不是山谷,不是森林。
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的、布满裂纹的平原。
平原上空无一物,没有生命,没有建筑,甚至连风都没有。
只有灰色的、细腻如骨灰的尘埃,覆盖一切。
地面是某种半透明的、琉璃化的物质,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裂纹,裂纹深处,偶尔有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像尚未冷却的血液。
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没有日月星辰。
绝对的死寂。
绝对的荒芜。
这里就是……“管道”断裂的地方?
墨湮说的“灰烬”?
杨十三郎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再次摔倒。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掌上,那个山灵的烙印,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而在烙印旁边,多了一点东西——
一点极其微小、仿佛烙印在灵魂里的、黑色的火焰印记。
墨湮最后的痕迹。
以及,在他意识的某个角落,在无数混乱的碎片之下,牢牢钉着一段信息,一段用最后的疯狂和燃烧刻下的、不容遗忘的信息:
“西行。寻灰烬。灰烬深处,有未被修剪的根。以血为引,以魂为柴,可唤真名。真名现,管道显。断不断,在你。”
字字如烧红的铁,烙在他的存在之上。
杨十三郎趴在这片灰色的、死寂的平原上,咳着血,看着掌心那点即将熄灭的山灵烙印,和那点冰冷的黑色火焰。
远处,平原的尽头,暗红色的天空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起伏。
像呼吸。
像这片死亡之地,还未完全停止的心跳。
他闭上眼睛,将脸埋进冰冷的、灰烬般的尘埃里。
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向着那片起伏的方向,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