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复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那最后一丝虚假的温和也消失殆尽,只剩下赤裸裸的寒意与杀机。
“三日之后,本座亲临提人。届时,不仅朱玉要按咒杀仙吏、对抗天庭之罪,打入九幽死狱,永世不得超生!这三人抗法伤差、形同叛逆,亦当同罪并罚,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杨镇守。”
他微微颔首,袍袖一拂,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自为之。”
说罢,不再看杨十三郎任何反应,更不再理会庭院中或惊骇、或愤怒、或茫然、或恐惧的众人目光,转身,负手,径直向着镇垒所大门外走去。
步履沉稳,玄袍曳地,不疾不徐。
“带走!”
一声令下。
押着朱玉的两名天兵立刻推搡着踉跄的朱玉,紧随杨复而去。
架着朱树三人的天兵也迅速跟上。
其余黑甲天兵队列整齐,步伐铿锵,如同一道移动的黑色铁墙,沉默而冷酷地簇拥着他们的首座,以及那个被枷锁缠绕、挣扎回望、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的青年,迅速消失在庭院门口,只留下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在死寂的空气中渐行渐远。
庭院中,只剩下瘫软在地、被镣铐锁住、面如死灰的朱家三兄弟,脸色铁青、手按刀柄却动弹不得的种豹头,神色无比凝重的戴芙蓉,以及……
站在原地,自始至终未发一言,甚至连表情都似乎没有太大变化的杨十三郎。
风吹过庭院,卷起尘埃,带着残留的、属于“九幽缚灵锁”的阴寒死寂气息。
杨十三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眼。
那眼底深处,压抑了许久的、足以焚天煮海的幽暗风暴,终于在此刻,轰然炸裂。
杨复一行人押着朱玉与朱家三兄弟驾云而去,转眼消失在铅灰色天边,只留下天眼新城满目疮痍的城墙和城下死寂的众人。
戴芙蓉搀扶着杨十三郎的手臂,能清晰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无能为力的痛苦,正在他残破的经脉和枯竭的气海里冲撞。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紧抿,死死盯着天边那缕早已散尽的云迹,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官人……”
秋荷上前一步,声音哽咽,眼眶通红。
馨兰则死死咬住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但手已按在了腰间软剑上。
“我没事。”
杨十三郎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挣脱了戴芙蓉的手,目光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戍卒,以及面色变幻不定的城主种豹头。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戴芙蓉脸上。
“能看出什么?”他问,声音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