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两间房,要清净些的。”
种豹头声音不高,带着点北地口音。
独眼老者抬起浑浊的独眼,看了看他们。
又扫了眼种豹头肩上的褡裢。
慢吞吞咽出一口浓痰,哑声道:
“清净?这地界儿,可没那讲究。”
“只有通铺,一晚三块下品灵石一人。”
“吃喝另算。”
馨兰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种豹头却已从褡裢里摸出六块颜色暗淡的灵石,放在柜台上。
又额外多放了一块。
“掌柜的,我们是南边来的,兄妹俩。”
“听说北冥深处阴魄草今年长势好,来碰碰运气。”
“初来乍到,不懂规矩。”
“这多出的一块,算请您喝碗酒。”
“顺便……打听打听,这附近,最近可有什么不太平?”
“或是……有什么稀罕事、稀罕人经过?”
“省得我们兄妹俩,不小心冲撞了谁,或是走错了地方。”
独眼老者瞥了眼那多出的一块灵石。
独眼里光芒微闪,枯瘦的手掌不动声色地将灵石拢入袖中。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浓重的喉音:
“阴魄草?那玩意儿,冰渊边上确实有。”
“不过近来不太平……”
“前些日子,葬魂冰谷那边,动静不小。”
“阴风刮得邪乎,连渡口的寒鸦都躁得厉害。”
“至于稀罕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客栈里几桌沉默的客人。
“穿黑袍的,不爱露脸的,这地方哪天没有?”
“但两个月前,倒是来了一伙人。”
“领头的气派不小,在黑市老鬼脸那儿,包圆了一批上好的‘阴木料’。”
“那价钱……啧啧。”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说。
从柜台下摸出两块系着骨片的木牌,丢在台面上。
“最里面靠墙那两个铺位,还算安静。”
“规矩都懂吧?入夜别乱走,听到什么动静也别出来。”
“谢了掌柜的。”
种豹头接过木牌,朝馨兰使了个眼色。
两人不再多言。
穿过烟气与低语弥漫的厅堂,朝着客栈最深处、光线最为昏暗的角落走去。
身后,隐约有几道目光,如附骨之疽,黏了片刻,才缓缓移开。
通铺房间比厅堂更显简陋。
不过是木板隔出的狭长空间。
地上铺着干草和几张辨不出原本颜色的兽皮。
已有两三个人躺在靠外的铺位上,裹着脏兮兮的皮袄,发出沉重的鼾声。
靠墙的两个铺位还算干净。
馨兰在铺位上坐下,轻轻舒了口气。
指尖不着痕迹地拂过腰间暗藏的软剑剑柄。
种豹头则放下褡裢,盘膝靠在冰冷的土墙上,闭目养神。
耳朵却微微动着,捕捉着门外厅堂里传来的每一丝动静。
自从知道杨十三郎是大流主后,种豹头心情一直忽上忽下的,他的亲哥哥就是死于上一任大流主熊罴之手……这事在他心里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窗外,是死寂的黑水与铅灰的天。
寒鸦的叫声,断断续续。
撕扯着这片苦寒之地的宁静。
也预示着某种未知的、潜藏在冰原深处的危险,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