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新城内外,看似一切如旧。
戍卒轮值,商队往来,与往日并无不同。
但一股隐秘的暗流,已开始涌动。
种豹头麾下几名绝对心腹的老卒,开始了他们的“闲聊”。
茶寮角落,一名老卒灌了口粗茶,压低嗓门,对同伴叹道。
“唉,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谁说不是呢,”另一人接口,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邻桌几个耳朵竖着的散修听清。
“朱家那案子,邪性得很,我看没完。”
“听说,咱们镇垒大人,这几日可没闲着。”
“那当然,你是没见着,前几日夜里有流光进城主府,神神秘秘的。”
“嘘!小声点,”老卒故作紧张地左右看看。
“我也是听守库的老王酒后吐了半句,说是校尉大人得了些了不得的东西,好像是块带血的料子,还有……什么牌子?”
“管他什么牌子料子,”另一人“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关键是,听说那东西,能证明凶手不是咱们的人,而且……”
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却因“酒意”而微微发飘。
“而且,那凶手来头大得吓人,能穿咱们的袍子!”
邻桌的散修,看似低头饮酒,耳朵却动了动。
几乎是同时,在通往天庭的驿站外。
一个负责采买的低级仙吏,正与驿卒讨价还价,为几样物资斤斤计较。
争执间,他“不慎”从怀中掉出一个小布囊。
布囊散开,几块下品灵石和一枚看起来像是残旧信物的金属薄片滚落在地。
薄片边缘,沾染着些许奇特的粉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混合了檀香与草木清气的味道。
“哎哟,晦气!”
仙吏骂骂咧咧地蹲下收拾。
驿卒帮着捡起薄片,鼻尖不经意地嗅到那奇异药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什么玩意儿,味儿这么怪?”
“谁知道,校尉那边让处理掉的陈年旧物,”仙吏一把夺过,胡乱塞回怀里。
“说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晦气!”
他匆匆离去,留下驿卒若有所思。
而几个时辰后,城主府侧面的窄巷。
馨兰静坐于附近一座阁楼内,面色微白,指尖萦绕着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幻光。
巷口,两名隶属后勤司的仙吏,正一边清点着运来的杂物,一边闲聊。
一阵穿堂风过,带来模糊的、仿佛从墙那边飘来的断续人声。
“……铁证……”
“……仙官袍子……玄阴……”
“……就这几日……天枢院……对质……”
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仿佛只是远处某人酒后的醉语,或是风带来的幻觉。
但那“仙官”、“玄阴”、“对质”几个词,却像针一样刺入耳中。
两名仙吏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迅速结束了手头工作,匆匆离去。
馨兰指尖的幻光悄然散去,她轻轻舒了口气,服下一粒戴芙蓉留下的丹药。
假消息,正以三种不同的渠道,向着预定目标悄然渗透。
与此同时,新城内部,一场无声的风暴也在酝酿。
杨十三郎召集了戍卒中所有伍长以上军官。
他以加强戒备、防止邪修同党潜入破坏或灭口为由,宣布进行内部二次核查。
“诸位兄弟,铁老七、陆九死得不明不白,凶手或许仍在暗处窥伺。”
“为防万一,也为还殉职兄弟一个明白,从今日起,所有人,包括我,都需重新核验身份,详查近期行踪接触。”
“种校尉会具体负责。望诸位配合。”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种豹头随即出列,宣布核查流程。
戍卒以小队为单位,分批前往校场旁的偏厅。
偏厅内,已设下简单的阵法。
每人需从戴芙蓉面前走过,经过一个燃着无色无味药散的小香炉。
那正是戴芙蓉连夜配制的“辨气散”。
此散对人无害,但若身上近期沾染过“幽冥檀”一类阴邪物品的气息,或是自身修炼的功法偏向阴邪,经过时,香炉上方的空气便会产生极其微弱、肉眼难见的扭曲波动。
修为高深、善于隐藏者,或许能瞒过。
但若有近期密切接触者,则难以遁形。
戴芙蓉端坐香炉后,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高度集中,捕捉着每一丝异常。
杨十三郎与种豹头则立于厅侧,目光如电,扫过经过的每一个人。
气氛肃穆,无人敢有怨言。
大部分戍卒坦然通过,毫无异常。
直到一名负责库房值守的年轻戍卒经过时。
香炉上方的空气,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快得仿佛错觉。
戴芙蓉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瞬。
她未动声色,待那戍卒走出偏厅,才对身旁侍立的秋荷,以传音秘法说了句什么。
秋荷点头,悄然记下。
核查继续进行。
轮到低级仙吏时,气氛更显凝重。
这些仙吏虽地位不高,但关系盘根错节。
不少人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豫之色,但碍于杨十三郎在场,不敢发作。
当两名隶属于后勤调度司的仙吏,一前一后经过香炉时。
戴芙蓉的眼睛,猛地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