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甫诚把汇总报告放在刘清明桌上的时候,手都在抖。
“书记,这个数字……”
刘清明翻完最后一页,合上报告。
“叫所有科级以上干部到会议室。”
二十分钟后。
县政府三楼会议室坐满了人。解若文、王甫诚、旺热,以及各局委的负责人,四十多号人,挤在一间不大的屋子里。
没人说话。空气闷得发苦。
刘清明把汇总报告的核心数据念了一遍。念完,他把报告放下。
“在座的各位。”他的视线缓缓扫过每一张脸,“有没有人和东川矿业有过往来?”
没人吭声。
“我说的往来,包括吃过饭、收过礼、拿过红包、用过他们提供的任何好处。”刘清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钉在墙上。“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主动交代,从轻处理。等到别人交代出来,那就是另一种处理方式了。”
依然没人开口。
刘清明没有催促。他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放下。
王甫诚站了起来。
“我先说。”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去年八月,东川矿业茂水分公司的副总请我吃过一顿饭,当时给了我一个信封,里面三千块钱。我收了。”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材料和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我写的书面交代。钱,原数退回。”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有人低下了头。
王甫诚的带头作用很快显现出来。
五分钟后,第二个人站起身。
县工商局局长。
“我也收过……”
第三个,第四个。
到会议结束时,十七名干部当场写了书面材料。
刘清明把这些材料全部移交县纪委。
“所有交代出来的东川矿业相关人员,按行贿罪立案。”他对旺热下令,“程立伟带队,按名单抓人。同时依法查封东川矿业在茂水县的全部关联产业。”
旺热领命而去。
刘清明对于县里的干部,和对待县公安局一样。
自己交待,主动退赃。
既往不咎。
所有的旧账,都在今天清算完毕。
这也给了干部们一个定心丸。
刘清明这么做,并不是对于贪贿行为有多大的容忍度。
而是距离2008年那个日子太紧,他没有时间按部就班地调整。
在一场空前的灾难面前。
刘清明选择了妥协。
一切以这个为前提。
当天下午,县公安局出动全部警力。
程立伟亲自带着三个抓捕组,分赴东川矿业在茂水县的三处矿区和一处办事处。
武怀远的部队在外围提供威慑。
三号矿区的大门被贴上封条时,里面的管理人员没有一个人敢反抗。
门口停着两辆步战车。
一号矿和二号矿同步查封。
账本、合同、资金流水,装了整整四辆面包车。
解若文站在县政府门口,看着一辆辆警车呼啸而过,对刘清明说:“书记这一招高明。干部们主动交代,等于跟东川集团做了切割。交代了的人,成了东川的敌人,再也不可能替他们说话。不交代的——”
“上会处理。”刘清明接过话。
解若文咽了口唾沫:“那东川集团那边,查封了产业,后续怎么办?”
“罚款。”
“罚多少?”
“万老板不是有自己的建筑公司吗?”刘清明看着远处的山脊线,“就罚他们自掏腰包,把咱们县所有的中小学重修一遍。从山区危房开始,按最高抗震标准建设。明年年底之前必须全部完工,否则继续罚。”
解若文瞪大眼睛:“全部修学校?”
“对。”
“书记……”解若文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您对教育这么重视,难怪是全国优秀典型。”
刘清明没接话,笑了一下。
他转身往院子里走:“万老板人还在镇上吧?”
“应该在。”解若文跟上来,“说是来参加希望小学开工典礼的,这几天一直住在办事处,没听说走。”
“走,咱们去会会他。”
刘清明大步往外走。
他那辆新买的嘉陵125摩托车停在院门口,车把上挂着头盔。
他刚跨上车,兜里的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徐婕。
刘清明按下接听。
“万向荣要跑!”徐婕的声音急促,压着嗓子,“从办事处后门出来三辆车,至少15人!”
刘清明握紧了车把。
“你盯着,不要行动,等我来。”
徐婕他们是警察,亮警官证也没有用。
因为没有手续。
这事就不能从法律上来办。
他本来打算给武怀远打电话。
可转念一想,又放弃了。
刘清明决定另外找个人来坑。
不能只紧着老武一人是吧。
那样做不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