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列朝,气氛肃穆。
邱白端坐龙椅上,手中捧着一份军报。
他缓缓展开军报,目光扫过,嘴角微微勾起,高声宣读:
“臣常遇春谨奏:九月九日,借风沙之利,突袭元军于和林城外。
阵斩元军两万三千余级,俘虏三万七千余人。
缴获战马四万二千匹,骆驼五千峰,牛羊十二万头。
获元顺帝玉玺、仪仗、甲胄无算。
元顺帝负伤,仅率数千残部逃往北方荒野。”
殿中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万岁!万岁!万万岁!”
邱白再次抬手,示意安静。
“王保保,封朔方侯,赐金千两,子孙世袭。”
“常遇春,加封太子太傅,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阿扎合,封归义伯,赐金五百两。”
“有功将士,各有封赏。”
群臣躬身山呼:
“陛下圣明!”
御案侧后方,赵敏低着头,手中握着笔,微微颤抖。
她的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
邱白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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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林城外,大雪初霁。
茫茫雪原,一望无际。远处的和林城轮廓,在雪中显得格外孤寂。
捕鱼儿海早已冰封,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湖,哪里是岸。
常遇春与王保保并肩而立,望着北方。
寒风呼啸,卷起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常遇春哈出一口白气,望着白茫茫的天地,叹了口气说:“那狗皇帝跑得倒快,听说他连玉玺都丢了?”
王保保望着北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跑得了又如何?就他那个伤势,活不了的。”
“而且,冬天一到,那几千人连草根都挖不到。”
“待来年开春,咱们派人去收尸就是。”
常遇春转头看他,好奇道:“你怎么知道?”
“末将随父亲北征,走过那条路。”
王保保双手抓着马鞍,脸上带着几分回味的表情,笑着说:“从和林再往北五百里,就是真正的苦寒之地。”
“那边没有水源,没有绿洲,连野兽都活不下去。”
“我还记得父亲说过,草原上的冬天,比刀枪还狠。”
常遇春沉默片刻,笑道:“如此看来,那狗皇帝,死定了。”
王保保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北方。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快意,只有平静。
常遇春拿马鞭挠了挠痒,看着王保保,忽然开口问:“老王,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
王保保沉默片刻,缓缓道:“回京城,看我妹妹。”
常遇春咧嘴一笑,洒脱道:“走,老子陪你回去。”
王保保转头看他,疑惑道:“大将军不在这边留守?”
“老子在漠北待够了。”
常遇春满脸的无奈,没好气道:“这破地方,连个喝酒的人都没有。”
“你小子虽然话少,但打仗有一套。”
“回去的路上,咱俩多喝几杯。”
王保保嘴角微微勾起,笑道:“好。”
两人调转马头,朝南而去。
身后,茫茫雪原,冰封的捕鱼儿海,残破的和林城,渐渐模糊。
前方,是南下的归途,是京城,是活着的亲人。
王保保最后回头,望着冒着缕缕青烟的和林城,语气淡然。
“父亲,儿子跟妹妹会活下去的。”
风雪呼啸,吞没了一切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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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府,午门。
天刚蒙蒙亮,午门外已聚满了人。
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在街道两侧,踮着脚朝城门方向张望。
有老人牵着孙子,有妇人抱着婴儿,有商贩挑着担子,也有读书人摇着折扇。
他们虽然着装各异,但脸上都写着同样的期待。
大军凯旋,这是开国以来头一回。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远处,官道尽头,烟尘渐起。
先是一缕,然后是一片,最后遮天蔽日。
烟尘中,旌旗招展,那杆巨大的日月旗在最前方猎猎作响。
紧接着,马蹄声传来。
起初很轻,像远方的闷雷,渐渐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最后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百姓们不自觉地后退半步,却舍不得移开目光。
黑压压的铁骑洪流,从烟尘中涌出。
当先一人,一身玄甲,外罩大红披风,腰悬长刀,威风凛凛。
他身后,是那杆巨大的日月旗。
此人,正是常遇春。
他勒马于午门前,抬头望向城楼。
城楼上,一道玄色身影负手而立。
常遇春翻身下马,大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于胸。
“陛下,末将幸不辱命!”
他的声音洪亮,在午门上空回荡。
紧随其后,一道银甲身影翻身下马,在他身侧单膝跪倒,叩首于地。
王保保。
三万将士齐齐下马,黑压压跪了一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呼声,响彻云霄。
邱白走下城楼。
禁军分列两侧,让开道路。
他走到常遇春面前,伸手将他扶起。
“常将军,辛苦了。”
“不辛苦!”
常遇春站起身,咧嘴笑道:“打仗比上朝舒服多了!”
邱白失笑,摇了摇头,又看向王保保。
王保保依旧跪着,额头触地。
邱白弯腰,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起来。”
王保保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戏谑,没有嘲讽,只有平静。
他站起身,退后一步,抱拳道:“陛下,臣……”
话没说完,一道身影从城楼上奔下。
月白色的裙摆在风中飘动,发髻散落,几缕碎发贴在颊边。
她跑得很快,快得像一只扑火的飞蛾。
“哥!”
赵敏跑到王保保面前,猛地停下脚步。
两人相距三尺。
她就那么看着他,看着那张被风沙刮得粗糙的脸,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深邃的眼睛。
王保保也看着她,看着那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一直叫“哥哥”的小女孩。
看着那个为了自己,跪在邱白面前、把自己押在京城的小女孩。
看着那个曾经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妹妹,如今穿着宫装,站在自己面前。
四目相对。
久久无言。
周围的人群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赵敏的眼眶红了,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王保保看着她,看着她强忍的模样,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敏敏,哥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赵敏看着自己的哥哥,泪水夺眶而出。
她哭得很凶,哭得浑身颤抖,哭得像个孩子。
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担忧,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
王保保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周围,无数人看着这一幕。
常遇春站在一旁,挠了挠后脑勺,小声嘀咕。
“这他娘的……比打仗还感人。”
邱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良久,赵敏终于止住了哭声。
她抬起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
“哥,你瘦了。”
王保保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很是开心的说:“你也瘦了。”
赵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笑着流泪。
邱白上前一步,轻声道:“进城吧。”
“封赏大典等着呢。”
赵敏闻言,点了点头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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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内,百官列朝。
邱白端坐龙椅上,目光扫过殿中。
王保保立于殿中央,一身崭新的朝服,腰悬御赐玉带。
常遇春站在他身侧,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但,此刻也收敛了几分,规规矩矩站着。
“宣旨。”
太监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王保保北征有功,收漠南三部,破和林城,斩获元军两万三千余级,俘虏三万七千余人,缴获战马四万二千匹,获元顺帝玉玺。
功勋卓着,特封朔方侯,赐金千两,子孙世袭。
赐府邸一座,位于秦淮河畔。”
王保保跪倒,叩首于地,高声山呼。
“臣,谢陛下隆恩!”
邱白抬手,语气平静的说:“平身。”
太监继续念道:
“阿扎合,献关有功,从征漠北,封归义伯,赐金五百两。”
“察罕,从征有功,封归义子爵,赐金三百两。”
“其余有功将士,各有封赏。”
阿扎合、察罕等人纷纷跪倒谢恩。
最后,太监转向常遇春:
“常遇春,加封太子太傅,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常遇春咧嘴一笑,单膝跪地:
“末将谢陛下!”
殿中群臣齐声道贺,气氛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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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邱白坐在御案前,批着最后几份奏章。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他没有抬头,只是轻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道身影缓步而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赵敏。
她换了一身素色寝衣,发髻散落,长发如瀑般披在肩头。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照在她身上,照在她脸上。
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往日的倔强,只有柔软。
她走到邱白面前,跪倒在地。
邱白放下笔,看着她。
“怎么了?”
赵敏低着头,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
“陛下,臣妾……是心甘情愿的。”
邱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赵敏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勉强,只有平静。
还有……一些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臣妾以前恨过陛下。”
“恨陛下让臣妾输了一次又一次,恨陛下让臣妾留在京城,恨陛下……让臣妾的哥哥为大明打仗。”
“可臣妾现在不恨了。”
“臣妾知道,陛下给臣妾的哥哥活路,就是给臣妾活路。”
“陛下让臣妾留在身边,不是羞辱,是信任。”
“臣妾……臣妾不知道该怎么报答陛下。”
“但臣妾知道,臣妾……心甘情愿。”
她说完,叩首于地。
额头触地,久久不动。
邱白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弯腰,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赵敏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两人近在咫尺。
邱白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扶起。
然后,他将她拥入怀中。
赵敏靠在他胸前,闭上眼.......
窗外,月光洒落,一片清冷。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在一起。
只有月光,静静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