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抄袭,是共鸣的延伸——她的文字唤起了它们的记忆,它们用记忆丰富她的文字。
最终,文章停在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真情无形,故能容万形;真情无声,故能应万声;真情无我,故能成真我。——《散文本心经·真情篇》完”
所有的光收敛,回到纸上。
纸自动卷起,卷成一本薄薄的书。
书的封面是素色的,没有花纹,只有一个字:真。
书落在苏夜离手中。
她翻开书,书页是温的,像有生命一样。
她看到自己写的那部分,也看到共鸣体们添加的部分。整本书是一个完整的体系,从“真情是什么”开始,到“如何修行真情”结束。
书最后有一页空白,上面写着:
“待续:形散神不散篇”
剧团长走过来,看着这本书,眼神里有惊叹。
“了不起。”
他说,“你没有定义‘真情’,你让‘真情’自己定义了自己。你提供了一个场域,让所有真情经验在其中共鸣、对话、融合。这不是创作,是……孵化。你孵化了一个关于真情的生态。”
苏夜离抱着书,还有点懵:“这……这就完成了?”
“完成了核心部分。”
剧团长说,“《散文本心经》应该有多个篇章,‘真情篇’是第一个。接下来你可以写‘形散神不散篇’,写散文的结构美学;写‘我心即世界篇’,写散文的主观性;写‘文以载道篇’,写散文的责任。但这本书已经成立,已经获得了文学界的认可。”
话音刚落,书房的书架上,有一格空位突然发光。
那格空位飞出一张标签,标签上写着“散文本心经·真情篇”。
标签贴在苏夜离手中的书上。
然后书自动飞向书架,落入那个空位。
书架上,陈凡的《数理诗经·第一篇》在左边,苏夜离的《散文本心经·真情篇》在右边,两本书都在发光,光互相渗透,像是在对话。
“恭喜。”陈凡说,“你做到了。”
苏夜离看着他,忽然哭了。
这次是释放的哭,是轻松的哭。
“我不知道……”
她边哭边笑,“我就是写,写着写着就……就这样了。”
“这就是最好的状态。”
陈凡说,“不想结果,只想表达。表达本身会找到它的形式。”
冷轩走过来,推了推眼镜。
“苏夜离,我能看看你的书吗?”
他问,“我对你书中提到的‘真情需要选择’这部分很感兴趣。这涉及到资源分配和优化问题,我想研究一下。”
苏夜离擦了擦眼泪,点头:“当然。”
冷轩从书架上取下书,翻开,迅速浏览。
他看得很认真,不时推眼镜,嘴里念念有词:“情感资源有限……选择算法……边界优化……有趣。”
看了几分钟,他抬起头,眼神发亮:“苏夜离,你书中提到‘真情不是无限的,需要选择’,但你没有给出选择的标准。这是有意留白,还是没想清楚?”
苏夜离愣了愣:“我……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人的精力有限,不能对所有人都付出同样的真情。”
“但如何决定对谁多、对谁少?”
冷轩追问,“凭感觉?凭熟悉程度?凭对方对你的重要性?这些标准主观且易变。我需要一个更稳定的选择框架。”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桌子,边走边说:“我的《推理公理集》必须解决这个问题。情感推理不能只靠直觉,需要公理,需要可重复的逻辑流程。我要建立一套‘情感资源分配公理体系’,让真情选择变得可计算、可预测、可优化……”
他坐下,立刻开始写,完全沉浸进去了。
萧九跳上苏夜离的桌子:“喵的,你们都搞定了,老子才画了三格!”
它指着自己的漫画纸:“你看,第一格:关在容器里。第二格:逃出来。第三格:骂脏话。然后呢?然后画什么?”
苏夜离看着萧九的画。
虽然只是简单的爪印,但能看出情绪——第一格的压抑,第二格的爆发,第三格的狂喜。
“然后……”苏夜离想了想,“然后你遇到了我们。你可以画第四格:一只猫站在一群人中间,一脸懵逼——‘喵的,这些两脚兽在干嘛?’”
萧九眼睛亮了:“对对对!然后第五格:老子帮他们打架!第六格:老子学会了更多脏话!第七格:老子成了革命家!”
它越说越兴奋,跳回自己的桌子,继续拍爪子。
林默也走过来。
他手里拿着涂改得乱七八糟的纸,纸上的字在乱跳,像是随时要飞走。
“苏夜离,”林默说,“你的书……很完整。但我的诗,永远完整不了。我写‘破碎’,但一旦写成诗,破碎就被固定了,就不碎了。这很矛盾。”
苏夜离看着林默的眼睛。
林默的眼睛里有很多碎片,每个碎片里都有一个倒影——都是他自己,但都是不同角度的自己。
“也许,”苏夜离轻声说,“你的诗不需要完整。就让它是碎的,让读者自己拼。你提供碎片,提供胶水,但不提供拼好的图案。让每个读者拼出自己的图案。”
林默愣了:“让读者拼?”
“对。”苏夜离说,“就像我的散文,我只开了个头,共鸣体们接着写。你的诗也可以这样——你写碎片,读者用他们的经验来连接这些碎片。这样,一首诗就有了无数个版本,无数种完整。”
林默的眼睛亮了。
真正的亮,不是碎片的反光,是从内而外的光。
“我懂了。”他说,“我不需要写完一首诗,我只需要开始一首诗。然后诗自己会生长,在不同的人心里长成不同的样子。”
他回到自己的桌子,把之前涂改的纸全部揉掉,换上新纸。
第一行字:
“这首诗永远不会完成
因为它在你读的时候
才真正开始”
写完后,纸上的字没有乱跳,它们安静地待着,但每个字都在微微颤动,像是等待被激活。
剧团长看着这一切,脸上有欣慰的笑。
他看向窗外。
窗外的文字星河,现在多了新的光彩。
除了陈凡的“爱秒”的蓝色理性之光,现在多了苏夜离的“真情”的温暖之光。两道光在星河中交织,像两条不同颜色的丝带。
“很快了。”剧团长轻声说,“等五本书都完成,新的言灵体系就初步建立了。那时候,文学界将不得不正视你们的存在。”
陈凡走到窗边,站在剧团长旁边。
“团长,”陈凡问,“你一直在帮助我们,为什么?你是文学界的管理者之一,按理说应该排斥我们这些‘异端’才对。”
剧团长笑了笑,笑容里有苦涩。
“因为我曾经也是‘异端’。”
他说,“我创作反讽时,所有人都说我不严肃,说我在破坏文学的庄严。我被排斥,被孤立,差点被同化。但我撑过来了,建立了反讽维度,让反讽成为合法的表达方式。我知道创作新东西有多难,所以……我想帮你们。”
他看着陈凡:“而且,文学界需要新鲜血液。现在的文学界太古老了,经典太多,规矩太多,新人不敢创新,只能模仿。这样下去,文学会死。不是立刻死,是慢慢僵化,变成标本。你们在做的,是在给文学输血。”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谢谢。”
“不用谢我。”
剧团长说,“谢你们自己。是你们的勇气和才华赢得了这一切。我只是个见证者,记录者。”
他举起手中那本空白书。
书自动翻开,翻到新的一页。
页面上浮现出文字,记录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苏夜离创作《散文本心经·真情篇》,引发情感共鸣体共振,完成初步散文之道……”
文字还在继续写,像是自动记录。
陈凡看着那本书,忽然问:“这本书最终会写满吗?”
剧团长摇头:“不知道。也许等你们走到终点,它才会写满。也许永远写不满。”
他合上书,看向书房中央。
苏夜离在整理自己的思绪,冷轩在疯狂写公理,林默在写永远不完成的诗,萧九在拍爪子画漫画。
陈凡在思考自己的第二篇。
一切都在正轨上。
但剧团长知道,考验还没结束。
文学界的免疫反应只是暂停,不是结束。当五本书都完成时,更大的考验会来。
而且,书房外的世界……也在变化。
他看向窗外,文字星河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聚集。
不是敌意,也不是善意,是……观察。
文学界的高层在观察这些新人。
他们会让新人顺利成长吗?
还是会出手干预?
剧团长不知道。
他只能做好准备,在必要的时候,再帮他们一把。
苏夜离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是一朵花,纸折的花,但花瓣是透明的,花心是金色的。
“这是刚才那个共鸣体变的。”
她说,“它融入我的文字后,留下了这个。送给你。”
她把花递给陈凡。
陈凡接过花。
花很轻,几乎没有重量。但拿在手里,能感觉到温暖,能感觉到一种……信任。
“谢谢。”陈凡说。
苏夜离笑了,笑容很干净,像雨后的天空。
“应该我谢你。”
她说,“是你让我有勇气开始。”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苏夜离脸红了,转身跑回自己的桌子。
陈凡看着手里的花,看了很久。
他把花夹在《数理诗经》里。
花没有枯萎,它在书页里继续发光,光透过书页,让整本书都染上淡淡的金色。
陈凡翻开书,开始写第二篇。
这次,他有了新的灵感。
第二篇不仅要写数学和文学的对话,还要写……理性与感性的对话。
写如何用数学的严谨保护文学的柔软。
写如何用文学的温暖融化数学的冰冷。
写如何让两者不是殖民与被殖民,是共生,是互哺。
他拿起笔,写下标题:
《数理诗经·第二篇:圆桌协议》
刚写完标题,书房的门又开了。
这次门外不是花海,是……一群人。
准确说,是一群人的投影。
有穿着古希腊长袍的老人,有穿着唐装的中年人,有穿着西装的年轻人,有穿着旗袍的女人……
他们站在门外,看着书房里的五个人。
他们的眼神复杂——有好奇,有审视,有期待,也有警惕。
剧团长脸色变了。
“来了。”他说,“文学界的元老会。他们来评估你们的价值了。”
萧九跳起来:“喵的!评估?老子不接受评估!老子只接受崇拜!”
冷轩推眼镜:“元老会?由哪些经典作品的代表组成?评估标准是什么?有没有公开的评估流程?”
林默没抬头,还在写诗,但手在抖。
苏夜离握紧了拳头。
陈凡放下笔,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看着那群投影。
最前面的古希腊老人开口,声音苍老但有力:
“异乡的创作者,你们在文学界的领土上建立新体系,需要获得许可。我们代表文学界的古老意志,来问你们三个问题。回答让我们满意,你们可以继续。不满意……”
他顿了顿。
“不满意会怎样?”陈凡问。
“不满意,就请离开。”
老人说,“或者被同化,成为文学界的一部分,失去自我。”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考验,真的来了。
而且比免疫反应更直接,更危险。
因为这次面对的,不是无意识的排斥力量,是有智慧、有意志的古老存在。
他们要评估的,不只是作品,还有创作者本身。
陈凡回头看了看同伴。
苏夜离在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但也有信任。
冷轩在快速计算着什么。
林默停下了笔。
萧九在磨爪子:“喵的,老子最烦考试!”
陈凡转回头,面对元老会。
“问吧。”他说。
古希腊老人点头,问出第一个问题:
“你们为什么要创作?”
“第68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