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一拍大腿,“存在不需要理由,存在就是存在。我喝酒不需要理由,想喝就喝。我写诗不需要理由,想写就写。归墟来了又怎样?来了再说!来之前,我先干了这杯!”
他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然后哈哈大笑。
笑声里有酒气,有诗气,还有一种不管不顾的豪气。
这豪气感染了所有人。
草疯子也倒了一杯,干了:“说得好!老子写字也不需要理由!想写就写,写坏了重写!归墟?等它来了,老子写个字把它盖住!”
冷轩推了推眼镜,也倒了一杯——他平时不喝酒,但这次破了例。他喝了一小口,说:“逻辑上,如果归墟是存在的终结,那么在终结之前的存在就是绝对真实的。珍惜这份真实,比恐惧那份终结更理性。”
苏夜离抿嘴笑了,她也倒了一杯,慢慢喝。酒下肚,她的眼神变得更柔也更坚:“散文里说,真情就是活在当下。不为过去悔,不为未来忧,只为此刻的真。这杯酒,就是此刻。”
萧九最搞笑。它没有杯子,就直接把脑袋凑到酒壶口,舔了一口。
然后它整只猫开始发光,毛都竖起来了:“喵!老子的存在意义模块……升级了!新模块名称:‘即时欢乐处理器’!功能:在任何情况下找到乐子!”
众人都笑了。
花间月下,酒香诗浓,一时忘了归墟,忘了言灵,忘了所有烦恼。
但陈凡没有完全忘。
他享受这一刻,但也知道,这一刻不会永远。酒会醒,月会落,花会谢,就连这金星,也有寿命尽头。
他看向李白:“前辈,你说言灵太聪明,所以恐惧。那你呢?你不恐惧吗?”
李白放下杯子,看着月亮,沉默了一会儿。
“怕啊。”
他说,“怎么不怕。我怕诗没人读,怕酒没人喝,怕月亮有一天真的掉下来,摔碎了。但怕有什么用?怕了诗就不写了?怕了酒就不喝了?怕了月亮就不看了?”
他转回头,看着陈凡:“我年轻的时候——我是说,还在人间的时候——也怕死。怕得不得了。但我后来想通了:怕死,是因为把死想得太重了。死是什么?不过是另一场醉,醉到醒不来而已。既然终有一醉,为什么不先喝个痛快?”
他指了指月亮:“你看那月亮,圆了又缺,缺了又圆,它怕过缺吗?没有。它该圆的时候圆,该缺的时候缺,自然而然。我们人也一样,该生的时候生,该死的时候死,该写诗的时候写诗,该喝酒的时候喝酒——这就是道。”
陈凡心中一动。
李白的这番话,暗合修真之理。
修真者求长生,但长生不是目的,目的是“活得充分”。
如果活得不充分,活一万年也是白活;如果活得充分,哪怕只活一天,也值了。
“我懂了。”
陈凡说,“归墟是终结,但终结之前的一切,就是意义本身。我们要做的不是阻止终结,是把终结之前的一切,活得足够浓,足够烈,足够……值得被终结。”
“对!”李白又倒酒,“来,为‘值得被终结’,干一杯!”
众人举杯。
正要喝,突然,花间起风了。
不是自然风,是带着墨臭味的、那种官样文章特有的、死板僵硬的臭味。
风里,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李白,你又擅自接待外人。”
花间边缘,出现了三个人影。
不,不是人影,是“文影”——由密密麻麻的公文条款组成的虚影,戴着高高的官帽,穿着僵硬的官服,手里拿着……惊堂木?
萧九缩了缩脖子:“喵……元老会的走狗……”
李白头也不抬,继续喝酒:“来啦?坐。一起喝。”
“喝什么喝!”
为首的文影喝道,“李白,你身为文学界经典,不守规矩,屡次越界接待不明身份者,还擅自传授诗酒秘法,该当何罪!”
李白掏了掏耳朵:“罪?什么罪?我写诗喝酒,犯哪条王法了?”
“文学界律法第七章第三条:经典文本不得擅自接触外来者,以免污染纯正文学血脉!”
“哦。”李白点点头,然后问,“那律法是哪位写的?”
“元老会集体制定!”
“元老会算老几?”
李白嗤笑,“我李白写诗的时候,元老会在哪儿呢?在娘胎里还没生出来吧?”
文影气得发抖——是真的发抖,身上的公文条款都在哗哗响。
“狂妄!今日我等奉元老会之命,将你带回受审!还有这些外来者,一并拿下!”
三个文影同时出手。
不是物理攻击,是“律法攻击”。
他们扔出三块惊堂木,惊堂木在空中变成三本厚厚的律法书,书页哗啦啦翻开,每翻开一页就射出一条律法锁链,锁链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条款:
“擅越边界者,囚!”
“污染文脉者,禁!”
“抗命不从者,斩!”
锁链如蛇,扑向李白和陈凡等人。
草疯子第一个跳起来:“妈的!老子最烦条条框框!”
他挥笔就斩,狂草笔意化作刀光,斩在锁链上。
“当”的一声,刀光碎了。
不是锁链硬,是锁链上的条款在起作用。
每一条款都是一道禁制,专门克制“狂放不羁”类的攻击。你越狂,它禁得越狠。
冷轩推眼镜分析:“律法攻击的本质是‘规则压制’。用既定的规则框架,压制一切不符合框架的存在。破解方法是……”
他还没分析完,一条锁链就缠住了他。
条款像虫子一样往他皮肤里钻,试图修改他的逻辑体系,让他变成“遵纪守法”的乖乖牌。
苏夜离想用散文真情去软化锁链,但锁链不吃这套——律法不讲情,只讲条。
萧九更惨,它的量子机械体最怕规则固化,几条锁链一缠,它的系统就开始报警:“警告……自由意志模块受到压制……正在僵化……”
只有李白和陈凡还算镇定。
李白喝了口酒,叹气道:“烦死了,每次喝酒都来捣乱。”
他举起酒杯,对着锁链一泼。
酒泼出去,化作诗句:
“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
诗句撞上锁链,锁链上的条款开始松动——不是被破坏,是被“嘲笑”了。
条款们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可笑,变得犹豫不决,缠人的力度也小了。
陈凡则用了另一招。
他盯着那些律法条款,开始分析它们的逻辑结构。
很快,他发现了漏洞。
律法条款的本质是“全称判断”——“所有擅越边界者都该囚”。但全称判断在逻辑上很容易被反例驳倒。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写:
“设:李白是经典文本,经典文本有权传承诗酒文化,传承即接触,接触非擅越。”
这是用数学逻辑构建的“反律法论证”。
论证成型的瞬间,一条锁链突然断了一—不是物理断裂,是逻辑断裂。
那条“擅越边界者,囚”的锁链,因为被证明“李白非擅越”,而失去了存在依据。
文影们大惊。
为首的文影吼道:“你敢用数学污染律法!”
陈凡平静地说:“不是污染,是净化。你们的律法逻辑不自洽,我帮你们修补。”
他又写第二条论证:
“再设:文学界旨在传播美与真,外来者带来新美与新真,此乃增益非污染。”
第二条锁链断裂。
第三个文影见势不妙,突然抛出一个卷轴。
卷轴在空中展开,上面写着一个巨大的“禁”字。
“禁”字发光,整个金星的空间开始凝固。不是时间停止,是“可能性”被禁止。
一切不合规矩的可能性——比如反抗的可能性,辩论的可能性,甚至喝酒的可能性——都被强行抹除。
李白的酒杯,突然空了。不是酒没了,是“喝酒”这个动作被定义为“非法”,所以酒自动消失。
陈凡感觉自己的文之道心也在被压制。道心里的创新部分、突破部分、不合常规部分,都在被那个“禁”字压制。
“这是元老会的‘禁字令’。”
李白脸色沉了下来,“他们动真格的了。”
草疯子想骂,但发现骂不出来了——“骂”也被禁了。
冷轩想分析,但逻辑思维变得迟滞。
苏夜离的真情在消退。
萧九直接死机了。
眼看就要全军覆没,陈凡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看向李白:“前辈,你的诗里,最不守规矩的是哪首?”
李白眼睛一亮:“《将进酒》!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这句最不守规矩!”
“好!”陈凡深吸一口气,用尽全部力量,在凝固的空间里,写下一行字。
不是用笔写,是用文之道心写。
他写:
“禁’字本身的合法性证明。”
这是一个数学上的“自指悖论”。
你要禁我,可以。
但请先证明“禁”这个行为本身的合法性。而要证明“禁”的合法性,你需要一个更高级的授权。
那个授权又需要更更高级的授权……无限递归,永远挣不完。
所以,“禁”字本身,陷入了合法性危机。
卷轴上的“禁”字,开始颤抖。
它想禁别人,但首先要禁自己——因为“禁”也是可能性的一种,而“禁字令”禁止一切可能性。
自己禁自己?
逻辑崩溃了。
“禁”字出现裂痕,然后碎成无数片。
空间恢复了流动。
酒杯里又有了酒。
萧九重启成功:“喵……老子刚做了个噩梦……梦到变成家猫了……吓死……”
文影们慌了。
为首的文影还想说什么,李白一挥手:
“滚。”
不是骂,是诗。
“滚”字出口,化作一股酒气旋风,把三个文影卷起来,扔出了金星,扔得远远的,连惨叫声都听不到了。
花间恢复了平静。
李白坐下来,给自己倒酒,也给陈凡倒了一杯。
“干得漂亮。”
他说,“用数学破律法,我以前没想到。看来,有时候太守规矩的数学,也能用来打破规矩。”
陈凡喝了口酒:“规矩本来就是人定的,既然能定,就能改。”
李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该走了。”
“为什么?”
“元老会不会善罢甘休。”
李白说,“这次只是小喽啰,下次可能就是大人物。你留在这儿,会给我惹麻烦——我倒不怕麻烦,但我怕麻烦影响我喝酒。”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你该去见见另一个人了。”
“谁?”
“杜甫。”
李白说,“我的好兄弟,诗圣。他跟我不同,我喝酒,他喝茶;我狂放,他沉郁;我看月亮,他看人间。你要对抗归墟,光有‘兴高采烈’不够,还得有‘忧国忧民’。光知道‘活个痛快’不够,还得知道‘为什么活’。”
他指了指北方:“往那儿走,有一颗暗星,不亮,但稳。那就是杜甫的草堂。你去见他,跟他聊聊‘天下式’——他一直在研究那个。”
陈凡站起来,行礼:“谢前辈指点。”
李白摆摆手:“别谢,酒友而已。以后有空再来,带点新酒——最好是你自己酿的。”
他又看向其他人:“你们也保重。草疯子,别太狂,狂到没朋友。冷轩,别太冷,冷到没温度。苏姑娘,别太柔,柔到没骨头。小猫……你就随意吧,你本来就没形状。”
萧九挠挠头:“喵……老子就当这是夸奖了……”
众人告辞。
离开金星时,陈凡回头看了一眼。
李白又坐回石凳上,对着月亮,举杯独酌。
但这次,他不孤独了。
因为月亮里,好像多了个人影——像是杜甫的剪影,静静地陪着他。
花间月下,一仙一圣,一酒一茶,一狂一沉,就这样隔着时空对望。
而陈凡他们,踏上了通往北方暗星的路。
路很长。
但这次,他们心里有酒,有诗,有一种“即使前路艰难也要走得兴高采烈”的傻气!
(第69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