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玄晖心中一喜,以为说动了。
但李倚下一句话,让他笑容僵在脸上:“然则,讨伐李克用,事关国体,无朝廷明旨,本王身为宗室,岂敢擅专?此其一。”
“其二,”李倚继续道,语气不急不缓,“山南新定,百废待兴,流民待抚,逆党待清。本王自顾不暇,实无力他顾。将士征战经年,也需要休整。”
“其三,”他看向蒋玄晖,目光深邃,“东平王用兵如神,又有李存孝、王镕二位将军为助,讨灭李克用,想必不难。本王才疏学浅,就不去添乱了。在此预祝东平王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一番话,客气周全,却将蒋玄晖的所有提议,轻描淡写地全部挡了回去。
蒋玄晖面色变了数变,还想再劝:“大王,机不可失啊!若待李克用缓过气来,或是朱瑄、时溥余孽死灰复燃……”
“蒋先生。”李倚打断他,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不必再议。”
他站起身,这是送客的姿态:“先生远来辛苦,本王已命人备下酒宴,为先生接风洗尘。凤翔虽僻,也有些风物可观,先生不妨多住几日,让本王略尽地主之谊。”
话说到这个份上,蒋玄晖知道再劝无用。
他心中暗骂李倚狡猾,面上却迅速恢复笑容,躬身道:“大王盛情,下官感激不尽。那下官先行告退,稍后再来聆听大王教诲。”
“请。”
待蒋玄晖的身影消失在堂外,暖阁中的气氛才真正松弛下来。炭火噼啪,青烟袅袅,一场不见刀光的外交博弈,暂告段落。
“都说说吧。”良久,李倚缓缓开口,声音在静谧的暖阁中显得格外清晰,“蒋玄晖走了,朱温的意图,诸位也都看明白了。接下来,我凤翔该何去何从?”
他目光扫过四位心腹幕僚,最后落在身后巨大的地图上。地图上山川城池密布,各方势力犬牙交错。
周庠第一个开口:“大王,朱温此来,虽是挑拨离间,却也揭开了一个事实——中原与河东的争斗,已到关键时刻。李存孝献三州叛离李克用,与王镕、朱温缔结密约,此乃天赐良机。
若我等坐视,待朱温收拾了时溥,再联合王镕、李存孝击垮李克用,届时中原、河东尽归其手,朱温势力将膨胀至无以复加。那时,他若要西进,我凤翔何以抵挡?”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河东的位置:“不如趁此良机,主动介入!即便不与朱温联手,也可暗中支持李存孝,甚至与成德王镕结盟。
李克用内外交困,正是虚弱之时。若能从西线施加压力,牵制其部分兵力,李存孝、王镕在东线便有机会。待河东乱局更甚,我等或可收取陇右、河中等地,将势力扩至黄河东岸!”
这番话慷慨激昂,带着开疆拓土的炽热。
张全义闻言却皱紧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