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小二为难而恭敬的声音:“哎哟,这位官人,实在对不住!‘观潮’阁……已经被一位贵客订下了,人已经到了。您看,隔壁‘听涛’阁也是极好的,宽敞明亮,一样能看到街景……”
那客人似乎有些不悦,声音提高了些:“订下了?哪位贵人,还能比我要请的客更贵?我可告诉你,今儿我要请的,说出来吓你一跳——那是秦王殿下!”语气里满是炫耀与笃定。
“秦王”二字入耳,赵桓敲击窗棂的手指微微一顿,眉头挑了起来。张茂则面色不变,眼神却微微一动,侧耳细听。门边的两名护卫也瞬间提高了警觉,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却已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赵桓脸上的讶异很快转成一丝玩味的笑容,他转过头,对张茂则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哟,来着了。”随即,眼中的笑意加深,带着几分轻松与促狭,压低声音道:“看来,朕今晚这顿饭,还能听个趣儿。”
恰在此时,隔壁的对话愈发清晰起来,那微胖官员的嗓门又提高了些,似乎因小二的坚持而有些着恼:
“……你这小二,好不晓事!某再说一遍,今日某宴请的乃是秦王殿下!是执掌政事堂、总督天下兵马、陛下最倚重的秦王千岁!你让秦王殿下降尊纡贵,去坐次一等的‘听涛’阁?你有几个脑袋担待?快去与那‘观潮’阁的客人商议,就说此阁某今日必用,他的花费某双倍……不,三倍奉还!再赠上好席面一桌,请他务必行个方便!”语气已带上了不容分说的豪横与急切。
小二的声音更加惶恐为难:“贵、贵人息怒!非是小人不通融,实在是……实在是先来后到,而且‘观潮’阁的贵客已然到了,小人岂敢再去驱赶?求贵人体谅,这‘听涛’阁真的也极好,视野开阔……”
“体谅?你让某体谅,某又如何向秦王殿下交代?”那官员似乎更急了,“你可知秦王殿下肯拨冗前来,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快让开,某亲自去与那客人说!倒要看看,是哪位贵人,能比秦王殿下更‘贵’!”
话音未落,似乎便要硬闯过来。
赵桓听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更浓,还带着点“果然如此”的调侃。他对张茂则使了个眼色,自己则好整以暇地站起身,轻轻掸了掸身上那件靛蓝锦袍并不存在的灰尘,缓步走到雅阁门前。
就在隔壁雅阁门帘响动、那微胖官员一只脚即将迈出的刹那,赵桓这边雅阁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赵桓并未完全走出,只是斜倚在门框上,恰好挡住了对方的路。他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清淡地落在对面那张因惊愕而瞬间僵住的胖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漫不经心的探究,慢悠悠地开口问道:
“哦?贵客?有多贵啊?比秦王……还贵么?”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那胖官员半张着嘴,抬起的脚僵在半空,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位气度雍容、面庞白净却依稀透着难以言喻威严的中年男子,又瞥见其身后门内隐隐露出的、气息沉凝的护卫身影,脑子里“嗡”地一声,一片空白。方才的豪横气焰,如同被冰水浇透的火苗,嗤啦一下,灭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