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看了一遍手机,赵清茹回复的“嗯”字。
只一个字,清冷,干脆。但至少她答应了。
我加快脚步,先给梦露拨了电话。
“老杨?”梦露的声音软软的,背景里隐约有小丫咿呀的叫声。
“小露露,公司临时有事,晚上不回去吃了。你们吃,别等我。”
她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失望,很自然地应了一声:“好。那你按时吃饭,可别饿着。”
“嗯。晚上…可能要晚点回来。”
“好。”
挂了电话,我靠在驾驶座上,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梦露很体贴,从不追问,从不纠缠。她越懂事,我越想对她好。
接下来,该选餐厅了。
顾墨寒这样的身价,估计带赵清茹去的都是些最顶级的会所。
比如法餐、日料、西餐等,人均几千上万的那种。
但我不打算走那条路。没必要,不能重复了。
我想了片刻,决定选一家有特色、有烟火气、但又不失格调的店。
赵清茹在顾墨寒身边待了那么多年,什么高档地方没去过?
与其在那些地方显摆,不如带她去吃点真正好吃的,接地气的东西。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锁定了一家叫“醉庐”的私房菜馆。
这家店,藏在老城区的巷子深处,没有招牌,只接待预定和熟客。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以前是省城大酒店的总厨,退休后开了这么个小馆子,每天只做几桌。
菜式是改良版的杭帮菜,保留了传统的底子,又在口味和呈现上做了创新。
我上次跟王喜和他的兄弟们,去吃过一次,印象很深刻。
我拨了老板的电话,报了名字和人数。运气不错,定到了位子。
我便把定位发给赵清茹:
{醉庐,老城区状元巷,六点。巷子窄,车停外面就行。}
她回得很快:{好。}
我到状元巷时,天已经暗下来了。
巷子口有一棵老槐树,枝叶遮天。
旁边的路灯昏黄,照在青石板路面上,泛着幽幽的光。
我没急着进去,站在巷口等。
大约过了十分钟,一辆白色的特斯拉,停在巷口。
车门打开,赵清茹从车里出来。
我愣了一下。
她竟换了一套衣服。
白天在医院时,她穿的是皮夹克、皮裙、高跟鞋,又冷又艳,像一团移动的火焰。
现在,她穿着奶白色的宽松毛衣,
头发垂下来,很自然地披在肩上,被晚风微微吹动。
脸上没有浓妆,清新淡雅,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她拎着帆布包,站在巷口,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老槐树。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媚的轮廓。
这种美好的感觉……要怎么说呢?
白天的赵清茹是女律师,精明、干练、冷艳,浑身上下都写着“别靠近”。
但此刻的她,像刚下班的普通女孩,松弛、自然、带着几分邻家女孩的温柔。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愉悦和激动。
“赵律师。”我迎上去,“你换了一套衣服,差点没认出来。”
她转头看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怎么?不好看?”
“好看。”我看着她,很认真地说,“白天的你,是女强人,让人不敢靠近。现在嘛……”
我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现在怎么样?”
“像邻居家的妹妹,让人想保护。”
她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和之前客气的、职业化的微笑完全不同,带着真实的愉悦。
“杨总,你可真会说话。”她摇摇头,笑意还挂在嘴角,“走吧,别站着了。”
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她,往巷子里走。
青石板路古朴,两边是斑驳的老墙,上面爬着橘红色的花朵,在路灯下格外醒目。
赵清茹放慢脚步,忍不住夸赞:“杨总,这地方,有点意思,很有意境。”
“嗯。藏在闹市里的老巷子,有点大隐隐于市的意思。”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醉庐在巷子最深处,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口挂着一盏红灯笼。
我推门进去,老板已经等着了。
“杨总,好久没来了。”老头笑着招呼,目光落在我身后的赵清茹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我客气的说,“老板,要麻烦您了。”
“不麻烦。快里面请。”
包厢不大,装修简单,但处处透着讲究。
墙上是一幅水墨画,桌上摆着青花瓷餐具,窗台上还有一盆兰花,幽香淡淡。
我给赵清茹拉开椅子。
她嘴角上扬,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坐下了。
我小声问,“赵律师,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我不挑食。”
我把菜单递给她:“还是你来点菜吧,随便点。”
她接过菜单,翻了两页,只点了一个西湖莼菜汤,然后把菜单递回来:“够了。”
我笑了笑,没勉强。
其实我来之前就已经点了五道菜——龙井虾仁、东坡肉焖鲍鱼、桂花糯米藕等。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台上的兰花,散着香气。
我给她倒了龙井茶,汤色清亮。
“赵律师,请你吃顿饭不容易,真的很感谢你一次次的帮忙。”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杨总客气了,举手之劳。”
我看着她,“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是帮了大忙。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她笑了笑,和我碰了一下。
菜陆续上来。
龙井虾仁晶莹剔透,入口鲜嫩弹牙。
东坡肉焖鲍鱼,炖得酥烂,鲍鱼吸饱了肉汁,软糯入味。
桂花糯米藕,软糯香甜,桂花的香气,会在嘴里化开。
莼菜汤很清澈、滑嫩,配上火腿丝和鸡丝,要鲜掉眉毛了。
赵清茹吃得很慢,但筷子,一直没停。
我夹了块东坡肉,眯着眼咀嚼,心里很舒服。
我最讨厌那种吃两口就说“饱了”的女人,装腔作势,不实在。
会吃东西的女人,让人觉得真实、鲜活。
我随口问,“口味如何?”
她点点头,“东坡肉焖鲍鱼,做得真好。肉不腻,鲍鱼不腥,火候掌握得刚刚好。”
我说,“老板做了四十多年的厨师,功底还是有。”
她又夹了藕片,吃了一口,忽然说:“顾总带我去过很多高档餐厅,摆盘精致,味道也不错。”
“但吃起来总觉得拘着,刀叉碗筷一大堆,吃什么都小心翼翼。”
她看了看青花瓷碗和竹筷子,嘴角翘了翘:“还是这里舒服,比较随意。”
我笑了笑:“以后我们可以常来。这里每周都会换菜单,有新花样。”
她眉头一动,没接话,继续低头喝汤。
我端起茶杯,心里琢磨着,要怎么开口问顾墨寒的事。
过了一会儿,我才放下茶杯,语气随意:“赵律师,顾总在T国那边,主要做什么业务?”
她抬眸,看了我一眼,筷子停在半空。那眼神,带着几分审视和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