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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就在可汗喊出“丢了啊”的同一时刻。
远在数百里外,雪神要塞深处,一间布满精密电子设备和陈旧草原装饰的混合风格房间里。
乌骓——那位被隼人一枪夺去指挥权、心灰意冷又身不由己的另一个“草原之王”——正躺在雪神要塞的医疗舱内。
毫无征兆地,他胸口猛地一窒。
“噗——!”
一口暗红色的、带着块状物的老血从他口中喷出,溅在舱壁上,整个人不受控的坐起,医疗舱开启,乌骓颤颤巍巍的起身。
“将军!”始终如影子般侍立一旁的隼人脸色骤变,一个箭步上前,替乌骓处理血迹
乌骓没有理会隼人的搀扶,也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迹。
他猛地抬起头,无神的眼睛死死瞪向西北方向——单于庭所在的位置。
心脏在腔子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阵钝痛。
没有任何消息传来,通讯早已断绝。
但他就是知道。
一种源于血脉深处、超越理智解释的家族感应,像冰锥一样刺穿了他的脊椎,带来彻骨的寒意和无比的确信。
乎浑邪……灭了。
不是战场上的失利,不是谈判桌上的屈辱。
是灭了。那个国祚,断了。
他眼前闪过许多画面:
兄长将幼年的拔都抱在膝上,指着地图讲述先祖荣光;年少时与拔都一起骑马射箭,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眼神有些怯懦的弟弟;后来,拔都坐上了王座,几位弟兄之间,眼神渐渐变得陌生而偏执……
还有,秦军阵前,那道跨越不可思议距离、精准得如同死神点名的弹道轨迹……那个叫米风的秦军将领,在瞄准镜后冰冷的眼睛。
他想战死沙场。
哪怕已经无力回天,哪怕知道侄子的疯狂已不可挽回,但在面对秦军铁蹄时,他宁愿以一个战士、一个乌洛兰家族成员的身份,死在冲锋的路上。
可隼人不给他机会。
那双同样无神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控制。
花旗人还需要他这张牌,一个活着的、有影响力的前乎浑邪王室成员,比一具尸体有用得多。
“侄儿……”
乌骓喃喃道,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不再看隼人,目光穿透厚厚的石壁,望向窗外。
“大哥……”
隼人和房间里其他几个沉默的身影,也随着他的目光,一同转向西北方的夜空。
今夜天气异常晴朗。巨大的玉盘悬在天穹,清冷的月光毫无阻碍地洒落。繁星点点,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但在这片美丽的星空下,从雪神要塞的了望口极目远眺——
月光所及之处,曾经水草丰美、牛羊成群的草原,如今目之所及,皆是焦土。
被炮火反复耕耘过的黑色大地,零星冒着烟的废墟,扭曲的金属残骸反射着冷光。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乎浑邪,早已不是记忆里的那个乎浑邪了。
乌骓闭上了眼睛,任由隼人将他扶到椅子上。嘴角的血还在慢慢渗出,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只有心脏深处,那随着西北方向隐约传来的、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断裂”声响,在一声声,缓慢而沉重地跳动。
像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