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方……”
米风开口,自己声音在这里听起来有些陌生,“不是梦。是人为制造的……某种……链接?”
他摒弃了“幻觉”这个过于被动的词,直接指向本质。
“是。”拔都承认得很干脆,他也在打量这片纯白,眼神里甚至掠过一丝好奇。
“但具体原理,我也闹不明白。你可以理解为……某种特殊的‘电波’?或者意识频率的共振?总之,它把我们俩的脑子,‘串’在了一起。就在你碰到我,或者我碰到火……的那一刻,仪器启动了。”
“你拉着我一起死?”
米风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压抑的怒火。
如果这是同归于尽的陷阱……
“要是真死了,我们现在就不会在这里‘对话’了。那火堆算你没扑上来拉我那一把……我也烧不死,更何况你穿着战甲。”
他顿了顿,“我嘛,最多,受点烫伤,演得更逼真些。”
“你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米风从牙缝里挤出评价。
“彼此彼此。”拔都的笑意深了些,“‘川尻赖宣’先生。”
他居然就这么盘腿在白茫茫的“地面”上坐了下来,姿态甚至有些放松,与外界那个穷途末路的君王形象天差地别。
“你想干什么?”
米风没有坐,他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的轻微重心前置,尽管在这里,“身体”似乎只是个意念投影。
“我想死个明白。”
拔都抬头看他,眼神直白。
“当然,我知道我死不了——至少现在,外面没人敢真的让我死,更没人敢动你。秦军会像护着眼珠子一样护着你,而我那些叛变的‘忠臣’们……还需要我这‘昏君’活着,去承担一切罪责。”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任何一句鬼话?”米风彻底明白了。
祭典上的崩溃,圣碗的“意外”碎裂,甚至最后那看似绝望的自毁坠火……全是精心设计的戏码!
目的就是金蝉脱壳,在众目睽睽下“合理”消失,将汗国覆灭的所有罪孽与注意力,都用最戏剧化的方式背在自己身上,然后趁乱潜逃!
拔都似乎能隐约感知到他心中翻腾的念头,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在这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也没想到……那只碗真的会碎。”
他低声说,目光有些飘忽,“看来……父汗对我,是真的失望透顶了吧。”
这句话里,罕见地没有表演成分,只有一丝深藏的、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黯然。
他甩甩头,把这点情绪抛开,重新看向米风:
“我猜猜看……关于稻谷的隐喻……嗯……你的名字,是带‘谷’字?‘白’字?还是……‘米’字?”
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近乎顽劣的表情,“总不会是‘饭’字吧?”
“……”米风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沉默地盯着他。
“哈。”拔都短促地笑了一声,一切已无需多言。
“米风,果然是你,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向后仰了仰,仿佛在回忆什么:
“说真的,我‘梦’到过你。不是这种地方,是更早……更模糊的梦。我梦到你穿着黑色的铁甲,杀进黄金之宫,一路血溅到王座前,然后……一刀,把我脑袋砍了下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
“……”
米风依然沉默,但全身的肌肉在意识层面绷紧了。
这个“梦”,太具体,太有指向性。
“哎……”拔都见他始终惜字如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你是不打算多聊闲天了。行,开门见山吧——那份把我,把整个乎浑邪都炸上天的‘花旗绝密文件’,是你写的吧?是你伪造的,对吧?你们假扮花旗大使还不够,甚至又来一次?你他妈怎么进来的?”
米风没有回答。
但在这个奇异的、仿佛意识直接裸露的空间里,强烈的否认或沉默本身,似乎就成了一种反向的确认。
没有秘密能完全隐藏,他自己也能感觉到,这个空间里,他们彼此没有秘密。
“嗯,我知道了,是索娅。”
拔都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混杂着苦涩、嘲弄,以及一丝真切的……佩服?
“厉害。真的很厉害。米风,我该说你什么好呢?你简直是……命中注定要来灭我乎浑邪的人。不是靠百万大军,是靠一张纸,几句话。”
这倒是真的,破晓骑想彻底清楚抵抗势力都可能需要一阵子,可米风只用一份假文件,一上午就把单于庭炸锅了。
“你想干什么?”
米风重复了最初的问题,声音更冷。
他不信任这个空间,不信任眼前这个人,更不信任这种脱离现实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