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了一年。直到那七个跳得最凶的,联名上书,说我若坚不禅位于‘贤明’的二叔或三叔,就必须认他们的母亲为嫡母,尊为太后……哈。”
他笑了一声,冰冷刺骨,“把我父汗置于何地?把我母亲又当成什么?”
“所以禁军动了手,在黄金广场,杖毙七人。”米风说。
“是我下的令。”
拔都承认得干脆利落,“扶持了几个我自己的人,勉强站稳。但也就到此为止了。那之后,叔叔们看我的眼神更冷,掣肘更狠。我每动一下,都像陷在蛛网里。治国?改革?振兴汗国?”
他的意识里弥漫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虚无和倦怠。
“算了吧。太累了。不如接着躺下,接着醉。至少那样……他们安心,我也能喘口气。”
他的叙述停止了。
纯白空间里只剩下两种意识的无声碰撞。
“所以,当你看到那份明显漏洞百出的出兵申请——你们就没有怀疑过花旗人开的空头支票,或者是秦国人干的?”
米风问。
“怀疑?”
拔都的意识流里荡开一阵带着苦涩。
“米风,你以为我的叔叔们,那两个老狐狸,就没怀疑过你们秦国的手笔?天哪,你们的骗术是高明,布了很久的局……但你们太急了。最后那几下,急得连掩饰都嫌多余。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觉得不对劲。”
他顿了顿。
“但‘觉得不对劲’有什么用?箭在弦上。艾达大使在你们策划的袭击里死了——这事你们干得漂亮——艾达帝国瞬间暴怒,失去了对我们的基本信任,外交渠道几乎冻结。他们只能被你们牵着鼻子,顺着‘夹击秦国’的调子走。局势一旦乱起来,就像雪崩,”
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乱局里,大家倒也……各有各的算盘,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心照不宣的开战了,只是低估了你们秦国人的准备。”
拔都的声音在这虚无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乐见其成。正好借这场仗,除掉那几个压得我喘不过气的叔叔。二叔?我猜他也打着趁机扳倒我、或者至少攫取更大兵权的主意。三叔嘛……他本来就在我的清洗名单上,只是没想到,”
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哼,“他那么‘配合’,自己撞到你们秦国特工的刀口上,死得那么不体面。也好,省了我的事。城里那场清洗……名义上是抓你们的人,清理奸细。实际上……”
他停住了。
米风瞬间明了。
单于庭内那段时间半数京官“意外”死亡或失踪,规模之大、手段之酷烈,当时连镇抚司内部都觉得有些“超常”
原来,那不仅仅是针对秦国的肃反,更是可汗借机铲除异己、巩固权位的血腥清洗。
“那——索娅呢?”米风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这个被当作棋子和牺牲品的妹妹。
“……你,”拔都的意识波动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夹杂着一丝审视,一丝复杂的、近乎本能的警惕,“你是不是已经对我妹妹……?”
“我没有。”
米风的否认快而干脆。
“呵。”拔都的回应带着点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放心的意味,“量你也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