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影愈发凝实,几乎要反过来将他吞没。
“掐死……我……”
可汗的意志愈发微弱,却带着最终得逞的诱导。
“米风!掐死他!!!”
一个声音在米风混沌的脑海深处炸开,狂暴、愤怒、充满毁灭欲,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却又无比陌生。
“这个十恶不赦的畜生!这个把千万人拖进地狱的杂种!如果不杀死他,家人!朋友!都遭殃了!拧断他的脖子!!现在!!!”
“不——!!!”
米风在自己的意识深处咆哮。
他用尽全部力气,试图挣扎起身,挥拳砸向那个代表了他黑暗面的漆黑人影。
拳头挥出,却在触及黑影前,如同砸进粘稠的沥青。
虚空中荡开一片扭曲的涟漪,阻力大得超乎想象。
黑影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那掐着可汗光影的手,收得更紧。
米风的拳头徒劳地停在半空,颤抖着。
他能感觉到,现实中的自己,手指正在一点点收紧。
他能听到颈椎在压力下发出的、细微的咯吱声。
他能“看”到,可汗那残存的光影,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解脱的、甚至是嘲弄的微笑。
黑暗如潮,将他淹没。
领域之外,祭坛之上。
而那个穿着神鹰袍的人,似乎……没有挣扎。
通讯频道里炸了。
徐思远的厉喝,罗峰低沉的命令,冰青急促的分析,多克带着美式脏话的吼叫,单提兰疯狂的呼喊……
甚至王黎和拓跋烈那隔着千里简短而沉重的呵斥。
所有声音,所有命令,所有焦急或暴怒的呼喊,撞在米风的意识壁垒上,却连涟漪都没有。
他听不见。
或者说,听见了,但那些声音被一层厚重、粘稠的黑暗过滤、扭曲,变成了遥远的背景噪音,失去了所有意义。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掌心下那截正在失去温度、微微痉挛的脖颈。
战甲手套的传感器将触觉清晰地反馈回来:皮肤,肌肉,软骨,还有
他能捏碎它。
轻而易举。
像折断一根枯枝。
但他没有。
某种更深层、更黑暗的东西支配着他的手指。
不是瞬间的爆发,而是缓慢的、持续的、带着残忍享受感的收紧。
他要感受指尖下生命一点一点流失的过程,要听到每一次徒劳的吞咽和呛咳,要看到那张脸因缺氧和痛苦而扭曲的每一个细节。
折磨。
直到死亡。
祭坛上,这画面诡异得令人窒息。
火光跳跃中,秦军黑色的战甲如同魔神,而华服的可汗在他手中,像一件即将被拆解的、破烂的祭品。
木托看到了机会。
混乱中,计划出现了最理想的发展——这个秦军,远比预想的更失控,更沉浸在杀戮的欲望里。
那么,何不趁此机会,揭开他的面甲?
让所有人看清,这个当众虐杀降君的屠夫,究竟是谁?
是不是那个神秘的、一手搅动风云的“花旗大使”?
老人咽了口唾沫,压下心头本能的恐惧,试探着,一步,一步,靠近鼎边那个如同雕塑般的黑色身影。
可汗已经翻起了白眼,口中溢出带血的泡沫,身体间歇性地抽搐。
最多三分钟。
不,也许两分钟,他就会彻底断气。
这是他们计划里最冒险、也最愚蠢的一环——他们赌这个秦军会完全沉浸于杀戮,赌他不会分心。
索娅挣脱了,但身后的萨满还是拦着她的退路。
她看到木托挪动的脚步,看到那只枯瘦的手颤巍巍地伸向米风的头盔卡扣。
不行。
绝对不行。
念头闪过的瞬间,身体已经行动。
她猛地向后一仰,不是挣脱,而是利用萨满们向前的钳制力,将自己那件属于秦军的、略显宽大的战术外套从肩膀上硬生生扯脱!
布料撕裂声刺耳。
她里面只剩下一层单薄的、贴身的衣物,夜风与热浪瞬间舔舐上皮肤,激起一片寒栗。
萨满们因她突然卸力而前冲,手中一空。
索娅没有半分犹豫。
她甚至没有去看脚下的高度和鼎内翻滚的余烬与高温,身体向前一扑,双手猛地勾住滚烫的青铜鼎边缘!
“嗤——!”
皮肉接触高温金属的灼烧声,和她喉间压抑不住的痛哼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