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乎乎的，顺着玻璃往下淌，把最后那点微弱的光线彻底堵死了。

阴影里，那个人收回弩，转身。

他的脚边还躺着另一具尸体——另一个落单的警卫，本来已经快到门口了。就差几步。

死神比上帝先找到他。

李秘书是幸运的。

他躲开了那些东西。

他听见了惨叫声、砸门声、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闷响。

但他没有回头，没有停下来，没有用手电筒去照那些声音的来源。他只是跑。

跑上楼梯。跑过那些吱嘎作响的铁板。跑进一片稍微亮一点的地方。

一楼，甲板层。

有灯。

走廊尽头的日光灯管还亮着，虽然老化了，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也发紫发暗，但总之——有灯。

李秘书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水把衬衫湿透了，贴在背上，冰凉。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楼梯口——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没有人追上来。

“有人吗？”他喊，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又细又尖，不像自己的声音，“有人吗？覃主任？”

没人回答。

他往前走，经过一间休息室，门半开着。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没有人，但电脑还亮着，屏幕保护程序在循环播放，蓝盈盈的光照着空荡荡的椅子。

地上有血迹，从门口一直拖到墙角。

“这……这是……”

他没敢进去。转身要走。

轰隆！

李秘书浑身一哆嗦，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旁边的铁皮柜子——那种老式的、齐人高的文件柜——门突然弹开了！

一具尸体从里面倒出来，砸在他脚边。

然后是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全压在他身上。温热的、柔软的、带着血腥气的东西糊了他一脸。

他想尖叫。

嗓子像被人掐住了。

嘴张着，喉咙里只发出嘶嘶的气声，他想推开那些东西，但手不听使唤，只是在空中乱抓。

鬼——

见鬼——

没有人听得见。

连他自己都听不见。那只是喉咙一张一合发出的无意义呢喃。

大约过了一分钟。

也许更久。

李秘书终于能动了。他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手撑着地往后退，背撞上墙才停下来。

他认出了那张脸。

覃主任。

负责通讯的覃主任。平时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慢条斯理的覃主任。

现在他的脸歪着，脖子上一道很深的刀口，皮肉爆开，像第二张嘴。

眼睛没闭上，瞳孔散开了，灰蒙蒙的，不知道在看哪里。他的三个同伴也在这里。全被塞进了铁皮柜子里。

个个死状骇人。刀口遍布全身，有些地方被捅了不止一刀。凶手几乎是在杀人之后又反复地捅、反复地砍——不是在杀人，是在泄愤。

李秘书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出休息室。

下一个房间，门开着。他往里面看了一眼。

一屋子尸体。

再跑。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半掩着。他推开门。

还是一屋子尸体。

桌子上、地上、墙角——到处都是。

再跑。

每间屋子，每条走廊，都有死人。

有的倒在门口，有的挂在椅子上，有的蜷缩在角落里。

血从门缝

他受不了了。

他冲向通往甲板的门，那是最后一道门。

门后面是外面，是有风有光有活人的地方。

他不管外面是什么——是码头也好，是江也好，是悬崖也好——他都要冲出去。

哐啷——

李秘书撞开门，一头扎出去。

随后他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场面。

七个人。

被鱼叉穿起来，横七竖八地堆在门口。

叉尾朝外，叉头从不同的身体里穿出来，有的从胸口，有的从肚子，有的从大腿。

他们被堆在一起，像某种扭曲的、血肉模糊的路障。血还在滴，滴滴答答的，像下雨。

他的手垂下来。

嘴张着。眼睛瞪着。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你好。”

身后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