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风没回头。
他走回来的时候,她看清楚了——左臂几乎是用不了的状态,像一条多余的肢体挂在身上。
“对……对不起,米风……”她的声音又开始抖。
“我对不起你才是。”米风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双小皮鞋,那是她白天穿的,被踢到墙角去了。
他单膝跪下去,脏污的外套脱下来扔在一边,露出里面的衬衫。
衬衫也脏了,袖口是暗红色的,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他低着头,把她的脚捧在手心里。
鞋穿得很慢。
鞋带系了两遍,第一遍系歪了,解开重系的。
“是我对不起你,羽析。”他说。没有抬头。
唐羽析低头看着他。
她看见他的发旋,看见他后颈上的汗,看见他衬衫领口露出的那截锁骨。
然后她看见了他的眼睛。他抬头的时候,灯光正照在他脸上。
“金色……”她愣住了。
“金色?”米风的手顿了一下。
“金色……”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不重要。”他站起来,“别哭了。妆都花了,成小花猫了。”
唐羽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米风擦了擦嘴,突然抱住她。
吻了上去。
会议室里很安静。
灯管嗡嗡响着。
外面偶尔传来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扑通,扑通。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松开她。
唐羽析的脸红透了,嘴唇是白的,被咬的。
“跟着我。”米风说。他看了一眼门外,想了想,又改口,“嗯……等等我。好吗?”
“好……好……”
他把枪塞进她手里。她的手在抖,枪口晃来晃去。
“拉栓,需要很大的力气。”他握着她的手,带她摸到枪栓的位置,“然后松开保险,扣下扳机。懂吗?我会在门外先告诉你我回来啦,除此之外,谁开门,都直接开枪,好吗?”
她点头。手还在抖。
“你要去哪?”
“去找他们算账。”米风已经转身了。
“我……我等你……”她的声音追上去,但米风没有回头。
门关上。
走廊里有拖拽的声音——李秘书还晕在那里,被一路拖着走。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唐羽析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手枪。枪托还是温热的,有他掌心的温度。她低头看了看枪,又看了看门。
刚刚救自己的,抱自己的,吻自己的——是米风。
又不是米风。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米风把李秘书拖上五楼。
中途他从楼梯间的窗户向外看了一眼。车队还停在那里,静悄悄的,车灯熄着。
正好,李秘书醒了。
“你……你是米风……”
米风没说话。他侧了侧头,示意李秘书看看两边。
李秘书这才看清楚自己的处境——一堆尸体。他就坐在它们中间,旁边是雷天剑的遗体。
自己的手脚被捆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他们在操作台下方。正对着当初米风被甩飞出去的地方。窗户上那个凹痕还在,被血糊了一层,看不清深浅。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啊。”
米风站在窗户跟前,看着自己砸出来的那个坑。
李秘书咽了口唾沫,试着找回场子:“我们是咸阳来的,你就不怕?……”
“嘘——”米风竖起一根手指,没回头,“零个人在意,先生。”
“你要干什么?”李秘书挣了挣,绳子纹丝不动。
米风没回答。
他看着窗外的江面。黑漆漆的山体,黑漆漆的水,没有月亮。